话音落,城隍庙的大院里隐隐传来压抑的骚动。
年轻吏员原以为能见证一场公道昭雪,却等来了苦主的退缩。
其中有人忍不住开口:“若孙家当真不追究,戚大人还能继续关押岑永年吗?”
“这苦主都不追究了…”
“且岑首辅都亲至...”
偏殿内,岑煜势在必得地朝戚扶媞温声道:
“既如此...不若将永年那不成器的交由我,带回族中严加管教。”
“我以岑氏族长之名保证,定会给朝廷、给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戚扶媞静静听着,目光却越过岑煜,望向殿外那方被屋檐切割出的天空。
良久,她收回视线说道:“孙家是苦主没错。”
“岑氏赔偿其屋舍损失,厚葬孙母,支付疗伤之费,皆是应当。”
岑煜眼中掠过一丝满意。
却听她话锋陡然一转:“可孙老太的死,该向谁讨公道?”
岑煜一怔。
戚扶媞抬眸直视他:“老师方才说,孙老实既已代表全家接受和解,此事便可私了。学生斗胆请教...”
她一字一顿:“他,凭什么能代表死者?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岑煜面上温和的笑意终于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审视的目光。
他沉默片刻,才带着一丝警告地沉声道:“《礼记·丧服》有云:父在,子不得专。”
“然父殁,长子即为一家之主,可代全家行事。”
“孙老实身为孙家长子,自然有权代表其母。”
“莫说你,便是刑部尚书在此,也挑不出错处。”
“是吗?”戚扶媞却笑了:“学生愚钝,尚有一事不明...”
她朝岑煜的方向逼近半步:“孙老太此刻,在阴间也这么想吗?”
“戚长昇!”岑煜厉声喝止:“休得胡言!”
“那学生便换个有据的说法。”戚扶媞不退反进,目光如炬:“《南璃律·贼盗律》第三款:凡故意纵火致人死亡者,以杀人罪论处,遇赦不赦。”
“此案中,孙母之死虽非直接烧死,却是因纵火受惊,引发陈年胸痹而亡。”
“按律,仍以杀人罪待之!”
“而《南璃律·诉讼律》第七款明确规定:杀人重罪,不得私和!”
她抬眸,看向岑煜渐渐阴沉的脸:“老师熟读律法,当知此条。”
“方才是忘了,还是…故意不提?”
岑煜压抑着怒火,看向这个曾让自己满目骄傲到赠予私印的学生,忽然觉得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