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戚扶媞摊丁入亩的新政稳步推进,朝中局势也愈发混乱。
弹劾的奏疏从六部、内阁飞向含章殿,堆积成山。
岑煜门下姻亲、学生故旧纷纷执笔为刀。
有的引经据典,斥新政为乱法祸国。
有的捕风捉影,绘声绘色描述戚扶媞在禾都培植私党收买人心。
更有的将孙家血案添油加醋,编成戚大学士为立威不惜逼死老妪的戏文,在坊间悄然流传。
谣言如藤蔓,攀附着人心疯长。
“戚扶媞于禾都郡,致孙氏一门喋血!此乃人伦尽丧,祸乱纲常!”礼科给事中周廷玉引《春秋》义理,挥毫如刀。
“新政未行,民变先起!洛州大量米商举家北迁,舟车三十辆,白银十万两尽投淮东!此非苛政猛于虎?”户部郎中王甫在朝堂上声泪控诉。
更有甚者,暗流直指王座:“戚氏女以新政收买寒门,广植党羽,其心叵测!”刑部尚书刘秉义暗指戚扶媞有意夺权。
安南城东码头,连月来货船络绎不绝。
樟木箱、紫檀柜、书画卷轴,一箱箱抬上甲板。
绸缎庄的周老板站在岸边,望着自家三代经营的铺面招牌被缓缓摘下:“南璃待不下去了。”
“税改若成,十亩田便要缴以往百亩的赋。”
“与其坐等割肉,不如早谋出路。”
“东淮那边如何?”友人低声问。
“江烟刺史与我有些交情,应允拨两间临街铺面,税赋减三成。”周老板压低声音:
“听闻淮东季氏放出风声,凡南璃北迁商户,头三年皆享优待。”
类似对话,在茶楼、酒肆、商会私下流传。
资本如流水,总是流向阻力最小处。
南璃虽有茶马互市之利,可东淮坐拥漕运咽喉。
且江烟物产丰饶,何尝不能安身?
豪绅富户的北迁潮愈演愈烈。
而朝堂上的暗流也转为明涛。
老臣接连称病不朝。
一位户部清吏司郎中,掌管田赋账册;一位工部都水司主事,专司水利修缮;还有一位,是督察院右佥都御史,职司风纪监察。
三人皆称旧疾复发,需静养调理,递上的告假折子字迹工整,理由充分。
可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无声的抗议,是世家豪门对殷姒欢强硬态度的反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