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璃何时探明的盐矿?何时开凿的深井?
如此关乎国计民生、资源命脉的大事,内阁竟从头至尾,未曾听闻一丝风声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岑煜的中枢权柄早已悄然流失…
此番新政落地的种种都好像再告诉他,不作为的胥吏可被替代,阻挠新政的富商可被丢弃,执掌朝纲十数年的首辅…
一股寒意,混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凉,从脊椎缓缓爬升。
殿中群臣的议论、郑俨谢恩的声音,都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琉璃,模糊而遥远。
只有一句「见疑于主,而不自知」在他脑中徘徊。
不自知么?
其实是知的。
只是不愿深想,不肯承认。
可如今这一罐盐,将这残酷的现实捧到了眼前。
朝会散后,暗流并未止息。
反而以另一种更粘稠、更阴损的方式,渗入南璃乡野。
禾都郡,东乡。
老农陈老栓蹲在自家田埂上,看着手里那张墨迹未干的「五等田定则书」。
“咋个是上等田?我们家头这六亩坡地,离水渠二里远!”
“收成都不及别家肥田一半嘞,凭啥子定成上等?”
“是想用这三倍税逼死我屋头一家?!”
他面前站着乡里的税吏王簿,还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差役。
王簿只皮笑肉不笑的回他:“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是按朝廷新颁布的《五等田制细则》来的。”
“我们这这册上记着,隆庆八年,你这片地可是缴过好粮的,白纸黑字还想赖?。”
“隆庆八年?那都是前朝的事咯!”陈老栓急得双目通红:“那年发大水,把田册都泡烂了,后头重造也肯定比不上以前肥厚!”
“哦?是吗?”王簿拖长了调子:“可我这副本上,记的就是上田。”
“你说是里正记错了?里正何在啊?”
“哦,前年病故了,这也死无对证嘛。”
他凑近一步,假意劝说道:“我也不是想逼你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