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才低叹一声:“倒是胖了些。”
戚扶媞微微垂眸:“感念老师成全,未负老师期许。”
岑煜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:“期许?或许吧。”
“当时反新政,确有私心。”
“岑氏百年基业,族人千百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“看着世代依仗的田租、汇水之利被一寸寸削去,看着族中子弟因不适应新规而惶惑怨怼,岂能不思保全?”
他的声音很慢,带着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与坦诚:“但若说全为私心,却也非实情。”
“老夫宦海数十载,见过太多变法之初的慷慨激昂,也见过太多中途夭折的狼藉。”
“更见过那成功之后,往往带来的新贵专权、吏治更腐,乃至山河板荡。”
“商鞅车裂,吴起乱箭,王安石郁郁而终…史笔如铁啊,长昇。”
他转过头,重新看向戚扶媞:“老夫怕的,非是你个人成败,而是怕这南璃禁不起这般剧烈的颠簸。”
“怕你这般刚极易折,最终非但不能通天,反会撞得粉身碎骨,连带着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新局面,也拖入泥潭。”
“旧枝固然有枯朽,然其盘根错节,亦在默默维系着一方水土。”
“骤然而伐,若新木未及时深扎根系,风雨来时,恐成泽国。”
这番话,可谓岑煜离任前最坦诚的剖白。
没有攻击,没有诡辩,只有基于深厚历史洞察与政治经验的、沉甸甸的忧虑。
戚扶媞静静听着,许久后才缓缓开口:“老师之忧,学生铭记于心。”
“史册斑斑,诚为镜鉴。”
“然学生更信,抱残守缺,终致朽亡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依旧坚定:“老师怕学生之道不能通天,怕南璃承受不起变革之重。”
“学生却以为,真正的通天之道,不在固守完美无瑕的旧日蓝图,而在敢于直面疮痍,以万千生民的福祉为罗盘,步步摸索,时时修正。”
“至于代价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学生所能做的,便是竭尽所能,让这代价,更多地由既得利益者来承担,而非转嫁于已负重不堪的黎民黔首。”
“罢了。”他放下茶杯:“道虽不同,其心可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