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太医来给承宇和承轩诊脉。承宇的箭伤已经结痂了,就是腿上的旧伤又被牵扯到,得好好养着。承轩的手比较麻烦——巫医虽然接好了筋,可要想恢复到从前,难。
“二殿下这手,”太医斟酌着词句,“日后提笔写字、握箸用饭,应当无碍。但拉弓射箭、舞刀弄枪...怕是...”
“知道了,”承轩平静地说,“能保住手,已经万幸。”
婉清在旁边听着,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。可她硬是忍着,没让它掉下来。
诊完脉,时辰也不早了。我让承宇和承轩都回去歇着,有什么话明天再说。两个孩子行了礼,被各自的妻子扶着,慢慢往外走。
承宇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,回头看着我:“娘亲。”
“嗯?”
“让您担心了。”他说。
我摇摇头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只能摆摆手,示意他们快去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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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都走了,殿里一下子空了下来。烛火跳动着,把我和萧绝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总算是回来了,”萧绝叹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,显得疲惫不堪,“这两个孩子,这回是真遭罪了。”
我坐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手心都是汗。
“宇儿那腿...”我轻声问,“真的能养好?”
萧绝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太医说,能走路就不错了。以后阴雨天,怕是要疼一辈子。”
我心里一痛。我的宇儿,才多大年纪,就要带着伤痛过一辈子了。
“轩儿的手呢?”
“能保住就是万幸。”萧绝闭上眼,“战场上,多少将士连命都保不住。咱们的儿子,能全须全尾地回来,已经是老天爷眷顾了。”
这话说得我心里更难受。是啊,能活着回来就好,可当娘的,哪个不希望孩子好好的,一点伤都不受?
窗外又飘起了雪。细碎的雪沫子,在夜色里静静地下着。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承宇和承轩还小的时候,有一年冬天下大雪,两个孩子非要出去堆雪人。我拦不住,就给他们裹得严严实实的,站在廊下看着。
那时候承宇七岁,承轩五岁。两个人滚雪球滚得满脸通红,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,还咯咯地笑。堆的雪人歪歪扭扭的,鼻子是用胡萝卜插的,眼睛是两块黑炭。
一晃眼,孩子们都这么大了。都成家了,都有孩子了,都为国家受过伤了。
“想什么呢?”萧绝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想孩子们小时候,”我说,“想他们堆雪人的样子。”
萧绝笑了笑:“是啊,那时候多好。宇儿调皮,总把雪球往轩儿领子里塞。轩儿也不哭,就追着他满院子跑。”
我们都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出来了。
这一夜,宫里很多人都没睡踏实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外头风雪的声,脑子里一会儿是孩子们小时候的样子,一会儿是他们受伤回来的模样。翻来覆去,直到天快亮了,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第二天醒来时,雪已经停了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明晃晃的,把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。
我起身,推开窗。冷冽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雪后的清新。院子里,那几株老梅树上,雪压得枝头低低的。可仔细看,雪底下,花苞已经鼓鼓的了,有的裂开了口子,露出里头嫣红的花瓣。
春天,真的快来了。
我的孩子们,也都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