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叩叩叩。”就在这时,一阵轻柔而克制的敲门声,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一颗小石子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司徒亮皱了皱眉,这个时候,会是谁?他勉强撑起沉重的身体,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门后,打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的是叶采薇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古雅的藤编保温食盒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,外面罩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,夜风微微撩起她的发梢,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和关切。
“我看到苏警官的车走了,想着你应该已经回来了。”她声音轻柔,如同夜风拂过琴弦,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来,“案子辛苦了,肯定耗神费力。我特意熬了点汤,用的是宁心安神、滋养心血的方子,药材都斟酌过,性质温和,不会影响你思考,只是希望能帮你熨帖一下心神,好好睡一觉。”她的话语细致体贴,连药材的考量都说明了,仿佛早已洞悉他此刻的状态。
司徒亮看着她,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疲惫的影子,看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关怀,心中那片冰封的、坚硬的角落,似乎被这持之以恒的、温水般的暖意,悄然融化了一小块。他伸手接过那尚带着余温的食盒,指尖传来藤编的粗糙感和汤品透过容器散发出的微弱热量。
“谢谢。”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显得有些低哑。
“快趁热喝一点。”叶采薇浅浅一笑,眸光如水,没有过多地打扰,只是柔声叮嘱,“早点休息,司徒先生。”
她说完,便转身,步伐轻盈地走下楼梯,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转角,体贴地没有留下任何需要寒暄或应对的余地,将这片静谧完整地还给了他。
司徒亮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他打开食盒的盖子,一股混合着百合、莲子、酸枣仁等药材特有清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冷寂。他坐在沙发上,慢慢地喝着汤,温热的、带着淡淡甘甜和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,落入胃中,一股暖意仿佛随着血液的流动,逐渐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条空无一人的、被昏暗路灯笼罩的小巷,更远处,是南都市那片永恒闪烁、似乎永远不会疲倦的璀璨灯火。
“水箱舞者”案,在这里,对他而言,算是结束了。但他知道,这座城市,这个世界,永远不会缺少阳光下的阴影和人性中的谜题。他的路,还很长,而下一个案件,或许已经在未知的角落,悄然酝酿。
喝完最后一口温热的汤,他感觉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合上,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松弛的港湾。这一夜,在经历了如此多的死亡、阴谋与背叛之后,他或许能暂时远离那些纷扰,在药香的陪伴下,获得一个久违的、深沉而无梦的睡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