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漠那三百车金银进京时,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。不是百姓来看热闹——是户部十三位主事、二十四位司库、外加三百多个杂役,拉着算盘抱着账本,就在城门洞里开始清点。车辙印子深得能养鱼,运金锭的骡马累倒七匹,有个老库吏当场昏厥,醒过来第一句话是:“快!快拿秤来!那箱东珠少说五十斤!”
李破骑着马从侧门溜进去时,正撞见户部尚书沈重山抱着根金条在墙角啃——不是真啃,是用牙试成色,老头子门牙崩了半颗,还咧着嘴傻笑:“足赤!陛下,足赤啊!”
“沈老,”李破下马,拍拍他肩膀,“悠着点,牙没了可啃不动肉。”
沈重山一抹嘴,老眼放光:“有这些金子,黄河大堤能修三遍!京营欠的八个月饷银能一次补齐!还能在江南建十二座义仓……”
“还能给你沈家祖坟包层金。”石牙在后面咧嘴。
老头子脸色一正:“老夫两袖清风!”
“清风能把金条吹进袖子里?”石牙伸手,从沈重山袖袋里摸出颗鸽蛋大的南珠——刚从那三百箱珠宝里“清点”进去的。
众人大笑。
沈重山老脸一红,把南珠塞回箱子,咳嗽一声:“老臣这是……替陛下暂时保管。”
李破摆摆手,没计较。这老头子贪是贪,可贪来的银子一半贴补户部亏空,一半偷偷捐给各地义学——高福安早查清楚了。
“清点完直接入库,”他吩咐,“另外,从里头拨二十万两,给阵亡将士家属发抚恤。记住,必须亲手交到家人手里——谁敢克扣一文,朕砍他全家。”
“是!”沈重山肃然。
队伍继续往皇城走。街边百姓跪了一地,不是跪皇帝,是跪那些拉着抚恤银子的车——有个瞎眼老太拽着孙子的手,摸到车上贴的“忠烈”红纸,老泪纵横:“儿啊……陛下没忘了你……”
李破别过脸去。
到承天殿时,萧明华已经等在台阶上。她没穿宫装,一身素白襦裙,头发简单绾着,手里拎着个食盒。看见李破一身风尘,眼圈先红了。
“瘦了。”她只说两个字。
“胖了才麻烦,”李破咧嘴,“说明朕在草原光吃饭不干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