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臣不敢!”沈重山老泪纵横,“可先帝……先帝说江南乃朝廷钱粮根本,不宜大动干戈。那些地方官背后,都有朝中大员撑腰,牵一发而动全身啊陛下!”
正说着,库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石牙一身露水冲进来,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,“哐当”扔在地上。布袋口散开,滚出几十颗大小不一、成色各异的银锭,还有些碎银子,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“陛下!”这莽汉喘着粗气,“查清楚了!京营十八万将士,这三个月该发饷银一百零八万两,实际只发了六十三万两!剩下的四十五万两,被兵部、户部、还有五军都督府层层克扣!这些是末将从几个贪官家里搜出来的赃银,都是熔了重铸的,看不清字号!”
李破蹲下身,捡起一块银锭。锭底确实被磨平了,原本该有的“户部监造”“天启二十六年”字样全没了,只剩粗糙的铸痕。
“好手段,”他冷笑,“熔了重铸,就查不出来源。沈老,这种银子,您库房里有多少?”
沈重山颤巍巍走到一个铁柜前,掏出钥匙打开。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同样的银锭,至少上千块。
“这、这是近三年各地上缴的税银,”老头子声音发颤,“老臣早就发现不对劲,可……可不敢说。说了,就是打整个户部、打所有地方官的脸。”
李破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灰:“现在敢说了吗?”
沈重山看着他,看着这个刚继位半个月、却已经抄了八家、斩了十二人的新君,忽然咬牙:“敢!”
他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——不是账册,是私人笔记,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经常翻看。
“这是老臣七年来私下记录的,”沈重山翻开本子,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,“江南织造局督办周继祖,三年贪墨丝绸税银二十七万两。苏州知府钱有禄——哦,他已经死了——五年侵吞漕运银四十三万两。还有金陵守备将军赵德彪,吃空饷、倒卖军械,获利不下六十万两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,一串串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