揣了三个月,糖化了,黏糊糊粘在纸上。他还是舍不得扔。
后来陈瞎子告诉他: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糖,是给你糖的人。
“狗剩儿,”李破把他拉到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,“漠北那个爷爷,对你好不好?”
狗剩儿想了想:“好。给俺奶茶喝,给俺奶疙瘩吃,还让俺睡他的褥子。”
“那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说……”狗剩儿歪着头回忆,“说等俺长大了,送俺回去。”
小主,
“回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狗剩儿摇头,“俺问过,他没说。”
李破沉默片刻,揉揉他脑袋。
“狗剩儿,以后那个爷爷要是再跟你说什么,你都记着。等韩叔下次去看你,告诉韩叔。”
狗剩儿重重点头。
“还有,”李破顿了顿,“那个穿黄衣裳的姐姐,你怕不怕她?”
狗剩儿想了想:“不怕。她看俺的眼神,跟爷爷看俺的眼神一样。”
李破瞳孔微缩。
跟周继业看他的眼神一样?
什么意思?
他正要再问,门外传来高福安的声音:
“陛下,公主求见。”
李破眉头一挑:“让她进来。”
萧玉蝉蹦进来时,一眼就看见了狗剩儿。她愣了愣,随即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
“哟,小娃娃,又见面了。”
狗剩儿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往李破身边靠了靠。
萧玉蝉也不恼,蹲下,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,递给他:“糖吃多了会蛀牙。这个给你擦嘴。”
狗剩儿接过帕子,攥在手里,还是没说话。
萧玉蝉站起身,看向李破:“皇兄,你叫他来干什么?”
“看看。”李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“看看那个让周继业费尽心机弄走的孩子,到底有什么特别的。”
萧玉蝉盯着狗剩儿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:
“他特别的地方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是他的眼睛。”
“眼睛?”
“对。”萧玉蝉蹲下,与狗剩儿平视,“这双眼睛,跟我皇兄的眼睛一样。亮得吓人,像狼。”
狗剩儿被她盯着,没躲,也没眨眼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萧玉蝉先移开眼,站起身,拍拍膝盖:“皇兄,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明白周继业为什么要他了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“这双眼睛,能杀人。”
她走了。
狗剩儿站在原地,攥着那块帕子,眼睛追着她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院门外。
“狗剩儿,”李破问,“你觉得这个姐姐怎么样?”
狗剩儿想了想:“她看俺的眼神,跟爷爷看俺的眼神一样。可她又跟爷爷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爷爷看俺的时候,眼睛里……”狗剩儿歪着头,努力找词,“眼睛里有个洞。她看俺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洞。”
李破沉默。
这孩子,比他想的敏锐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望着院子里那几竿瘦竹。
“韩铁胆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每天去慈幼局一趟。教那些孩子认字,习武,学本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特别是狗剩儿。”
韩铁胆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狗剩儿跑过来,拽住李破的衣角,仰着头:
“你……你还会见俺吗?”
李破低头看他,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等你会写自己名字了,就来见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