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。
韩铁胆的:公主今日又去慈幼局,与狗剩儿单独说话,内容不详。
石牙的:辽东整编完成,王镇北旧部一万二千人已重新造册,愿意留下的七千人,其余发路费回乡。
吴峰的:江南粮仓案再挖出宁王府名下七家商铺,涉嫌走私铁器至漠北,证据确凿。
他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中。
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今儿个初二,您还没吃呢。”
李破接过碗,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羊肉馅,加了韭黄,烫得直哈气。
“明华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萧玉蝉盯着那个孩子不放,是为了什么?”
萧明华想了想:“或许那孩子身上,有她想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比如……”萧明华轻声道,“她娘是怎么死的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。
那个不得宠的妃子,被毒死的淑妃,死在天启八年冬。
那一年,萧玉蝉三岁。
那一年,周继业抱着三岁的太子逃出金陵城。
那一年,狼谷里的血狼刻下了半句话,死在二十七具尸体中间。
“传旨给韩铁胆,”李破放下碗,“让他查查,淑妃是什么地方的人。”
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。
窗外,雪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漠北草原深处,毡帐里的烛火跳了跳。
狗剩儿睡着了,缩在羊皮褥子里,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。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桂花糕,已经攥软了,糖霜化在指缝里。
孙继业坐在他身边,盯着那张睡熟的小脸。
这孩子睡着的时候,跟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剑眉,高鼻,嘴唇抿着,像在梦里也在较劲。
他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拨开孩子左耳后的头发。
那颗朱砂痣还在,鲜红一点,像胎记,也像烙印。
“周还,”他喃喃,“你哥哥在这儿。等你生下来,就能见着他了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,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扶着腰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国师,”她轻声问,“这孩子……真是周家的种?”
孙继业没答话。
他只是盯着狗剩儿那张睡熟的脸,盯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烛火烧尽,帐外透进一线青白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是周家的种。”
女子低下头,手抚着隆起的腹部,没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