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什么这?”沈重山瞪他一眼,“老子当年要是能吃饱,也不至于长成这副干瘪样!”
林墨低头,忍住笑,领命退下。
沈重山重新坐下,手指按在算盘上,却没拨动。
他想起天启十九年那个雪夜,王镇北拍着桌子说:
“等老子以后当了将军,第一件事就是让边军的娃儿吃饱饭!”
那时候他眼睛亮得像狼。
后来那双眼里的光,一点一点熄了。
可那二百多个孩子,还是吃饱了。
“王镇北,”沈重山喃喃,“你欠朝廷的,还了一半。剩下一半,下辈子接着还。”
京城养心殿,酉时三刻。
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。
石牙的:辽东整编完成,王镇北旧部一万二千人已重新造册,愿意留下的七千人,其余发路费回乡。
韩铁胆的:宁王府派人去黑水镇查狗剩儿的底细,找到一封旧信,内容不详。
吴峰的:江南粮仓案再挖出宁王府名下七家商铺,涉嫌走私铁器至漠北,证据确凿。
他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中。
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今儿个初二,您还没吃呢。”
李破接过碗,夹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羊肉馅,加了韭黄,烫得直哈气。
“明华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周继业为什么非要把狗剩儿弄走?”
萧明华想了想:“或许那孩子,是他周家的血脉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。
周家的血脉。
那孩子要是周继业的孙子,那他的爹……
“传旨给韩铁胆,”他把碗放下,“让他查查,天启十九年冬天,周继业在哪儿。”
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。
窗外,雪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漠北草原深处,毡帐里的烛火跳了跳。
狗剩儿睡着了,缩在羊皮褥子里,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。他手里还攥着那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,已经攥软了,糖霜化在指缝里。
孙继业坐在他身边,盯着那张睡熟的小脸。
这孩子睡着的时候,跟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剑眉,高鼻,嘴唇抿着,像在梦里也在较劲。
他伸出手,极轻极轻地拨开孩子左耳后的头发。
那颗朱砂痣还在,鲜红一点,像胎记,也像烙印。
“周还,”他喃喃,“你哥哥在这儿。等你生下来,就能见着他了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,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扶着腰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国师,”她轻声问,“这孩子……真是周家的种?”
孙继业没答话。
他只是盯着狗剩儿那张睡熟的脸,盯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烛火烧尽,帐外透进一线青白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是周家的种。”
女子低下头,手抚着隆起的腹部,没再问。
帐外传来野狼的长嗥,一声接一声,像哭。
狗剩儿在梦里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孙继业凑近去听。
那孩子说的是:
“韩叔……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