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老汉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麒麟玉佩,盯着上头那只活过来的麒麟。
“老韩,”谢长安瞥了一眼,“这玩意儿哪来的?”
韩老汉把玉佩塞回怀里,摇摇头:
“一个故人给的。”
谢长安没再问,把碗里的羊汤一口喝尽。
河面上,夜雾渐渐漫上来。
对岸那杆大纛,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寅时五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院。
周大牛蹲在库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,盯着面前那扇厚重的木门。门后头,是三千把横刀,是他爷爷想要、他爹经手、韩元朗交给他的东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。
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递过去:
“喝口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周大疤瘌也不劝,自己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:
“大牛,你知道你爷爷是什么人吗?”
周大牛没答话。
周大疤瘌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:
“你爷爷是个疯子。他想复那个亡了一百三十年的国,想把河西走廊变成他周家的路。可他不明白——这凉州城,姓韩的人守了三代,守的不是门,是秤。”
周大牛转过头,盯着他。
周大疤瘌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:
“那秤称的,是人心。”
他走了。
周大牛蹲在原地,盯着那扇门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把那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
月光照进去,照在那一排排架子上,照在那一把把横刀上,刀刃泛着冷光。
他走进库房,在最里头那排架子前站定。
架子上头,搁着个落满灰的木盒。
他打开木盒。
里头躺着张发黄的羊皮纸,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苍劲:
“凉州周氏第三十七代孙周济民,天启二十一年奉命离凉。他日若归,以此物为证。”
落款处,按着个血红的手印。
手印旁边,盖着个朱红的印——是凉州节度使府的官印。
周大牛盯着那张纸,盯了很久。
他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怀里,跟那半块麒麟玉佩挨着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库房,把门重新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