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疤瘌愣了愣:“将军,您这是要……”
韩元朗转过身,盯着他,那眼神让周大疤瘌脊背发寒:
“老子想看看,周继业那老东西,见了自己的亲孙子,是认还是不认。”
黄河渡口,申时三刻。
谢长安蹲在茶摊里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重新升回顶的大纛。阿史那铁木的旗子还在,说明他还活着,还在撑。
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,“那九个叛徒,阿史那铁木能追回来吗?”
谢长安把碗放下,咧嘴笑了:
“追不追得回来,都不重要了。”
韩老汉盯着他。
谢长安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羊皮纸,晃了晃:
“重要的是,这玩意儿到了老子手里。往后阿史那铁木想赖账,老子就拿这个给他看。”
韩老汉盯着那张纸,盯着上头那个血红的手印。
他忽然想起周继业临走前说的话:
“你那块假的,留着做个念想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假玉,跟那张羊皮纸并排放在一起。
假的,真的。
二十年了。
他娘的,什么都是假的。
“谢将军,”他忽然开口,“老汉想求你件事。”
谢长安转过头。
韩老汉把那块假玉递到他面前:
“等那孩子从西域回来,麻烦您替老汉告诉他——他娘那块真的,被人带走了。他要是想拿回来,得自己去找。”
谢长安接过那块玉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塞回他手里:
“自己给。老子又不是你侄孙。”
韩老汉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。
河面上,夕阳渐渐沉下去。
对岸那杆大纛,在暮色里若隐若现。
寅时五刻,凉州城外三百里的官道上,周大牛勒住马,回头望了一眼。
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了,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夜色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两块麒麟玉佩,摸了摸那把黄铜钥匙,摸了摸那张发黄的名单。
三十个饼子,三斤牛肉干,一袋水。
一个人,一匹马。
往西。
他忽然想起马三刀说的话:
“到了西域,找个叫‘狼回头’的客栈。那客栈的掌柜姓马,是老子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