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翻开账册:“其中八拨是正经商队,运的茶叶丝绸,交的税银一分不少。剩下九拨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沈重山抬起头,独眼眯成缝:“剩下九拨怎么了?”
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剩下九拨,运的是铁器。刀胚、箭头、还有二十副铁甲,全拆散了藏在货箱夹层里。”
沈重山手里的算盘“啪”地掉在案上,珠子崩了一地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账册哗啦啦响。
“那些铁器,”他一字一顿,“往哪儿运的?”
林墨低下头:“往西。往黑风口方向。”
黄河渡口,申时三刻。
谢长安蹲在茶摊里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阿史那铁木的旗子还在,可旗杆下头那三顶新帐篷又多了五顶——那五十个活着回来的骑兵,又召回了五十个亲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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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,“黑风口那边传信了——周大牛那孩子成了,带了十七个人往凉州撤。”
谢长安把碗放下,咧嘴笑了:
“成了就好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脱脱那张血书,又看了一遍,折好塞回怀里。
“老韩,”他忽然问,“你那侄孙,这回带回来多少人?”
韩老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:“加上原先那十三个,正好三十个。”
谢长安点点头,从锅里捞了块羊骨头啃起来。
啃了两口,他忽然停住:
“三十个,够韩元朗那三千把刀开刃了。”
酉时三刻,骆驼客栈废墟。
马三刀蹲在一根烧焦的房梁上,独眼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。三十个人,三十匹马,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。
打头那个左眉有道疤的少年,在废墟前头勒住马,翻身下来,单膝跪在他面前。
“马掌柜,”周大牛抬起头,“俺把人带回来了。”
马三刀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咧嘴笑了。
他跳下房梁,走到那十七个刚从西域回来的汉子面前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看到第七个时,他忽然停住。
那人也盯着他,眼眶发红。
“爹。”
马三刀浑身一颤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张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,摸到那道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疤。
“铁头,”他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回来了?”
乔铁头点点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爷俩抱在一起,抱得死紧。
周大牛站在一旁,从怀里掏出那四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,盯着上头那只完整的麒麟。
玉上又溅了新血,他用袖子擦干净。
那只麒麟的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戌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院。
韩元朗蹲在演武场边,手里的酒葫芦终于装满了。他灌了一口,眯着眼盯着场中那三十个新来的汉子,看他们跟原先那十九个少年对练横刀——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劈砍声比平时响了三成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,“那十七个里头,有七个身上带着伤。”
韩元朗头也不回:“伤的治。治好了接着练。”
他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放,站起身,走到场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