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掌柜,您慢点!”
马三刀没回头,只吼了一嗓子:
“慢什么慢?老子等了二十年,就等这一天!”
戌时三刻,黑风口西四百里的雪山脚下。
周继业蹲在一块被雪埋了半截的巨石上,独眼盯着面前那片白茫茫的雪坡。二十年前那场雪崩,把三十七个人埋在这底下,包括周大牛的爹周济民,包括马三刀的二十三个兄弟。
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。
周大牛走到他身边,在他旁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那五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,放在雪地上。
月光下,那五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,亮得刺眼。
“爷爷,”周大牛开口,“俺爹的骨头,就在这底下?”
周继业沉默片刻。
“嗯。”
周大牛攥紧那把刻着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雪坡前头,扑通跪下。
身后,四百多号人同时跪下。
马三刀走到他身边,也在他旁边跪下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,放在雪地上。
乔三娘的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男人的骨头,老子给你挖回来。”
寅时五刻,雪山脚下燃起四百多支火把。
周继业蹲在雪坡前头,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,上头标注着当年那场雪崩的位置。马横蹲在他旁边,指着地图上某处:
“周爷,准葛尔人当年挖的时候,是从这儿下的手。”
周继业盯着那个位置,盯了很久。
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从这儿开始挖。挖到骨头为止。”
第四百多个人同时举起镐头锹镐,朝那片冻了二十年的雪地刨下去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那些豁了口的刀刃上,照在那五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上。
远处,狼回头客栈的灯还亮着。
乔铁头蹲在灶台边,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
他忽然想起马三刀临走前说的话:
“铁头,看好了家。等你爹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