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周大牛的声音:
“爷爷,该磕头了。”
周继业没回头,只摆了摆手。
周大牛走到他身边,在他旁边跪下。身后,二百一十七个人齐刷刷跪下。
周继业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展开——上头是二百三十七个名字,密密麻麻写满了。他盯着那些名字,盯了很久,然后凑到烛火上点燃。
火苗舔着纸边,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烧成灰烬。
“兄弟们,”他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凉州城的大门,往后你们随便进。”
灰烬飘起来,被风吹散,落在三十七座新坟上。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三本账册——河西走廊八月过境的商队明细,厚厚一摞。周大疤瘌站在他身后,大气不敢喘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压低声音,“那二百一十七个人,全留在城外祖坟那儿了。周继业蹲在他儿子的坟前头,蹲了两个时辰,没动过。”
韩元朗手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。
“马三刀呢?”
“也蹲着呢。蹲在他哥的坟前头,也蹲了两个时辰。”
韩元朗把酒葫芦塞回怀里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日头西斜,照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。
“传令给石牙,”他背对着周大疤瘌,“让他的人往黑风口再靠二百里。周继业那老东西,该回西域了。”
周大疤瘌愣了愣:“将军,周继业不是刚回来……”
“回来是送骨头的。”韩元朗打断他,“送完了,还得回去。他那二百一十七个人,有一半是老子爹当年派出去的探子。探子不回去,怎么探路?”
酉时三刻,凉州城外祖坟。
周继业终于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他走到马三刀身边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马三刀,”他说,“老子要回西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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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三刀没回头,只盯着面前那座新坟——马铁头的坟。
“回就回。”他说,“跟老子说这个干什么?”
周继业从怀里掏出块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
马三刀低头一看——是把钥匙,黄铜打的,上头錾着个“周”字。
“这是老子在西域的营地钥匙。”周继业声音沙哑,“你那个儿子乔铁头,要是想去西域看看,拿着这个去。”
马三刀攥着那把钥匙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周继业,”他说,“你欠老子哥的,还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