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蹲在一块巨石上,手里攥着那把横刀,盯着面前那一百三十七颗血淋淋的人头。人头堆成一座小山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,血腥味飘出三里地。
马三刀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,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。
“马掌柜,”周大牛忽然开口,“那马彪,您打算怎么办?”
马三刀没答话,只把钥匙塞回怀里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往废墟那边走。走了几步忽然停住,没回头:
“那小子是马横的干儿子,就是老子的干侄子。让他带着那六十多个人,跟老子回狼回头。”
周大牛愣住:“马掌柜,您收编他们?”
马三刀没回头,只摆了摆手:
“收编什么收编?是让那小子给老子看客栈。”
寅时五刻,凉州城城墙上。
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,盯着城外那堆人头,盯了很久。韩元朗临走时说,凉州押在他身上了。今儿个这一仗,他赢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周大疤瘌在他旁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递过去。
周大牛接过,灌了一口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开口,“韩将军要是知道您今儿个砍了一百三十七颗脑袋,肯定高兴。”
周大牛没吭声,只盯着那堆人头。
月光照在他左眉那道疤上,照出他嘴角那一点笑。
“高兴什么?”他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远处,狼回头客栈的灯又亮了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马彪蹲在他对面,大气不敢喘。
“马彪,”马三刀忽然开口,“你干爹埋哪儿了?”
马彪愣了愣:“在西域,黑风口往西三百里的地方,一座山头上。”
马三刀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把画像递给马彪看。
马彪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认得吗?”
马彪摇摇头。
马三刀把画像折好塞回怀里,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等哪天老子死了,”他说,“你替老子去那个山头,给马横烧张纸。告诉他——他弟弟比他多活了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