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有德翻开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那账册上记得,是他这三年经手的“礼单”——每一笔都记着时间、地点、送了多少银子、收了多少回扣。最上头那笔,是三个月前,收了凉州一个姓马的商人三千两,帮他在河西走廊开了三家铺子。
“孙侍郎,”李破靠在龙椅上,“你那三千两,是从哪个姓马的商人手里收的?”
孙有德扑通跪下,额头抵地,浑身发抖。
韩元朗站在班列里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午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骆驼客栈废墟。
马三刀蹲在那根烧焦的房梁上,独眼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。三十几匹青骢马,打头的是周大牛,左眉那道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,腰里别着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的横刀。
周大牛在废墟前头勒住马,翻身下来,走到马三刀面前,单膝跪地:
“马掌柜,京里来消息了。”
马三刀没吭声,只盯着他。
周大牛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双手捧着递过去。
马三刀接过,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:
“孙有德下狱。韩元朗没事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盯了三息,忽然咧嘴笑了。
笑得眼泪糊了满脸。
他从房梁上跳下来,一把攥住周大牛的肩膀:
“韩元朗那王八蛋,没事?”
周大牛点点头,也笑了。
马三刀松开手,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,点着了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那王八蛋,”他声音沙哑,“命真硬。”
申时三刻,京城刑部大牢。
孙有德蹲在草堆上,盯着墙上那扇透气的小窗。窗外透进一线日头,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那一脸的灰败。他身边搁着个豁口的粗瓷碗,碗里是半碗凉透的牢饭,他没动。
脚步声响起。
牢门打开,一个人走进来。
孙有德抬起头,愣住。
韩元朗蹲在他面前,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递过去。
孙有德没接,只盯着他。
韩元朗也不恼,自己灌了一口,咂吧咂吧嘴:
“孙侍郎,你那三千两,够砍几回脑袋的?”
孙有德沉默。
韩元朗把酒葫芦往他怀里一扔,站起身,往外走。走了三步忽然停住,没回头:
“你那三个铺子,老子让人封了。那三千两,老子替你还给朝廷。下辈子投胎,别当官了,当个卖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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