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继业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记着。往后凉州的商队来了,就照这个价卖。”
酉时三刻,撒马尔罕城里的奴隶市场。
周继业蹲在一个铁笼子前头,独眼盯着笼子里那三十几个汉人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最小的才七八岁,蜷在角落里,眼睛亮得像狼。
“老爷子,”独臂汉子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这三十七个,全是这半年被劫来的。”
周继业没吭声,只盯着那些汉人的眼睛。
那些汉人也盯着他。
忽然,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开口了,声音稚嫩:
“爷爷,您是来接俺们的吗?”
周继业手顿了顿。
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,扔给旁边的奴隶贩子。
奴隶贩子接过,掂了掂,咧嘴笑了,用生硬的大食话说:
“三十七个,三千两。您要,全拿走。”
周继业没还价,又掏出两个钱袋子扔给他。
奴隶贩子打开笼子,把那三十七个汉人放出来。
三十七个人扑通跪在他面前,磕头磕得额头渗血。
周继业没扶他们,只摆了摆手:
“起来。跟老子走。”
戌时三刻,撒马尔罕城外,周继业的营地。
三十七顶新帐篷扎了起来,三十七个汉人喝了水,吃了东西,脸上的灰洗干净了,露出底下那些年轻的脸。那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周大牛面前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腰里那把刀。
“叔,”孩子开口,“您这刀,真好看。”
周大牛愣了愣,从腰间拔出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递给他看。
孩子接过刀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舍不得撒手。
周大牛盯着他,忽然想起自己七八岁的时候。
那时候,他也在西域。
那时候,他也这么盯着别人的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