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朗沉默片刻。
他从怀里掏出块铁质腰牌——跟周大牛那块一模一样,只是上头錾的字不一样。
“你爹当年,”他说,“在准葛尔人手里救过三个人。一个是马三刀,一个是马横,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周大牛盯着他:“还有一个是谁?”
韩元朗把那块腰牌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
“还有一个,是巴图尔。”
申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手里的烟袋锅子点了灭,灭了点,一下午点了八回。乔铁头蹲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那块玉坠,盯了很久。
“爹,”乔铁头忽然开口,“周大牛那孩子,在黑风口折了一百三十个兄弟。”
马三刀手顿了顿,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乔铁头盯着他:“您不难受?”
马三刀摇摇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那个傻侄孙,跟你男人一样,都是不要命的。”
酉时三刻,居庸关城楼。
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。陈瞎子蹲在他旁边,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没点火。
“石将军,”陈瞎子忽然开口,“你说巴图尔那王八蛋,为什么放周大牛一马?”
石牙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:
“周济民救过他的命。”
陈瞎子手顿了顿。
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,对着日头照了照。
“周济民那小子,”他喃喃,“死了二十年,还留下这么多人情。”
石牙点点头,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斥候营再往前探一千里。巴图尔那王八蛋既然退了,老子得知道,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