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山手顿了顿。
他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二十三万两?够那一千一百个兄弟发两遍抚恤了。”
申时三刻,城南柳树巷,陈瞎子的院子。
陈瞎子蹲在老槐树下头,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盘残局。三天了,乌桓那莽夫在凉州陪着周大牛立牌位,他一个人在京城蹲着,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。
一个人在他对面蹲下。
陈瞎子抬起头,愣住。
周继业。这老东西一身灰扑扑的长袍,脸上褶子堆得能夹死苍蝇,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,亮得像狼。
“周继业?”陈瞎子咧嘴笑了,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周继业从他手里抢过酒葫芦,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:
“大食那条路走通了。救了三十七个汉人,折了十三个兄弟。剩下的人,让独臂带着往回走,老子先回来报信。”
陈瞎子手顿了顿。
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走通了?”他喃喃,“那条路,真能走?”
周继业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地图,摊在地上。
地图上,撒马尔罕、布哈拉、撒麻耳干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。再往西,用朱笔画了一条线,一直延伸到一片空白的地方。
“这儿,”他指着那片空白,“大食人的王城,叫巴格达。老子没进去,可探子说,城里至少有三万汉人奴隶。”
陈瞎子盯着那片空白,盯了很久。
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站起身。
“三万汉人?”他声音沙哑,“那帮大食人,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汉人?”
周继业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老子知道,得去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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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信。信是周继业派人送来的,上边只有一行字,笔迹苍劲:
“大食路通。速派三千人往西,接应。”
周大牛站在他身后,左肋的伤口结了痂,痒得钻心,可他没挠。
“将军,”周大牛开口,“俺那三千人,什么时候动身?”
韩元朗把信折好塞回怀里,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:
“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