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,凉州城下
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。哈桑蹲在马上,身边只剩八千多个残兵。他盯着那座还在冒烟的城,盯着城楼上那个独眼的年轻汉子,盯了很久。
“撤。”他说。
八千多骑跟着他,往西边退去。
周大牛蹲在城门口的石头上,手里的刀已经豁得不成样子,刀刃上全是血。他身边站着五千多个苍狼军老兵,还有一万三千多个神武卫步卒。
石牙蹲在他旁边,手里的战斧也豁了,可他还在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小子,”他说,“老子来晚了。”
周大牛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。
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,溅了血,可还是那么亮。
“石将军,”他说,“没晚。”
亥时三刻,凉州周家祠堂
八百三十七块新牌位,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。加上之前那两千多块,快三千块了。每一块前头搁着一碗酒,酒碗旁边搁着一块铁质军牌。
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往碗里倒酒。倒满了,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,盯一会儿,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。
周继业蹲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酒葫芦,一句话没说。
韩元朗蹲在祠堂门口,眯着眼盯着那些牌位。
石牙也蹲在门口,浑身的血还没擦干净。
“八千三百七十三块了。”韩元朗忽然开口。
周大牛手顿了顿。
他转过头,盯着韩元朗那双琢磨不定的眼睛:
“将军,俺记着呢。每一个都记着。”
韩元朗点点头,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:
“记着就好。记着,才能对得起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