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扔给周大牛。
周大牛接住——是把钥匙,黄铜打的,上头錾着个“陈”字。
“这是漠北那处铁矿的钥匙。”陈瞎子说,“等你能活着回来,带人去挖。”
午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谢长安蹲在他对面,把陈瞎子那边传来的话一字不漏说了。
“陛下,”谢长安末了补充道,“周大牛那小子想回凉州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,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谢长安:
“想回去?”
他把红薯咽下去,忽然笑了。
“那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窗前,盯着外头灰蒙蒙的天。
“谢长安,你说那三千九百个苍狼军,在凉州干什么?”
谢长安想了想:“守城。”
李破摇摇头。
“不是守城。是在等。等周大牛回去,等那两万多个牌位前头的香火烧完,等下一个冬天过去,等下一场仗来。”
他把手里剩下那半块红薯扔进炭炉里,看着火苗把它舔成灰烬。
“传旨给石牙,”他说,“让他告诉周大牛——要回去可以,先把那本《千字文》背完。背不完,不许出城。”
申时三刻,黑风口。
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五千六百个神武卫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,帐篷扎得整整齐齐,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京城来信了。说周大牛那小子想回来,陛下让他先把《千字文》背完。”
石牙手顿了顿,灌了口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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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《千字文》?”他咧嘴笑了,“那玩意儿老子一个字都不认识。背完得啥时候?”
王栓子挠挠头:“听说有一千个字。”
石牙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,站起身。
“一千个字?那小子认了半个月才认了五百多个。等他背完,开春了。”
他走到城墙边,盯着西边那片天:
“传令下去,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。周大牛回来之前,那帮孙子要是敢动,老子先砍了他们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周家祠堂。
周大疤瘌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往碗里倒酒。倒满了,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,盯一会儿,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。
韩元朗蹲在他身后,眯着眼盯着那些牌位。
“疤瘌,”韩元朗忽然开口,“周大牛那小子要回来了。”
周大疤瘌手顿了顿,回过头:
“真的?”
韩元朗点点头:“陛下让他背完《千字文》就回来。一千个字,背完就能动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