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没吭声。
他从风棱石上跳下来,走到谷底,走到那匹还剩一口气的青骢马面前。那是他的坐骑,跟了他一年,从凉州城下跑到黑风口,从黑风口跑到野狼谷,身上挨了三刀,可还活着。
他拔出刀。
青骢马盯着他,眼睛里倒映着篝火的光,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。
周大牛手顿了顿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,转身走到那五百多人面前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杀马。把马全杀了,烤熟了,分给弟兄们吃。”
铁牛愣住:“将军,马杀了,往后怎么打仗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“往后?”他说,“先活过今天再说。”
戌时三刻,野狼谷内
篝火点起来了。
八十七匹马,全杀了。五百多人围坐在火堆边,啃着烤得半生不熟的马肉,没人说话,只有咀嚼的声音。周继业蹲在周大牛旁边,手里攥着块马肉,啃一口,盯着谷口外那片黑沉沉的营地。
“大牛,”周继业忽然开口,“明天,大食人该攻了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后天马大彪能到。他们得赶在马大彪来之前,把咱们灭了。”
周继业盯着他左眉那道疤,盯了很久。
“怕不怕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,对着火光照了照。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,被火光映得通红,像活过来一样。
“爷爷,”他说,“俺娘在天上看着俺呢。俺不能给她丢人。”
亥时三刻,野狼谷西边一百五十里,曼苏尔的中军大帐
曼苏尔蹲在羊皮褥子上,面前摆着最后一份战报。周大牛那小子,把马全杀了。八十七匹马,全烤了吃了。明天,将是最后的决战。
他把战报折好塞回怀里,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明儿个卯时,全军压上。一万五千三百人,分三路,同时进攻。本王要亲眼看着,那个周大牛,到底能撑到几时。”
赛义德跪在一旁,迟疑道:“老苏丹,马大彪那两万人,离这儿只剩二百里了。”
曼苏尔点点头。
“二百里。”他喃喃,“两天能到。可明天,他们到不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盯着赛义德:
“一天时间,一万五对五百,够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