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船顺流而下,往京城方向去。孙有余蹲在船舱里,面前摊着那两本账册,盯着上头那三十七个名字,盯了一路。
“孙主事,”尤大江从舱外钻进来,在他身边蹲下,脸色发白,“后头有船跟着。三艘,挂着漕运的旗。”
孙有余手顿了顿。
他把账册收起来,塞回怀里。
“尤掌柜,”他说,“能甩掉吗?”
尤大江摇摇头。
“甩不掉。”他说,“他们的船快,比咱们的快一倍。”
孙有余沉默。
他站起身,走到舱门口,盯着后头那三艘越来越近的船。
“高公公,”他说,“您带着账册先走。小人挡着。”
高福安愣住。
“孙主事,您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孙有余打断他,“您有功夫,能跑掉。小人没功夫,跑不掉。”
他把那两本账册塞进高福安手里,转身跳上甲板。
酉时三刻,运河上。
三艘漕运的快船,把官船围在中间。船上站满了人,个个手里攥着刀,眼睛盯着甲板上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孙有余站在船头,手里攥着韩元朗给的那块腰牌,盯着对面那艘最大的船。
船头站着一个独眼的汉子,满脸横肉,左脸有道马蹄形的疤——是漕运总督赵德海的人。
“孙主事,”那汉子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把账册交出来,小人放您走。”
孙有余把那块腰牌举起来。
“认识这个吗?”
那汉子盯着那块腰牌,瞳孔缩了缩。
“凉州节度使韩元朗的腰牌。”他说,“可那又怎样?这儿是江南,不是凉州。”
孙有余笑了。
他把腰牌塞回怀里,从腰间拔出把短刀——是临走前周石头塞给他的,说“带在身上,防身用”。
“账册不在小人身上。”他说,“有本事,自己来拿。”
那汉子脸色变了。
“找死!”他吼道,“拿下!”
三艘船上的漕运兵同时动起来,朝官船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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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有余攥紧刀柄,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。
三百步。
二百步。
一百步。
忽然,岸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至少五十骑,从芦苇荡里冲出来,马上的骑手个个穿着杂色衣裳,可手里的刀,全是制式横刀。
打头的是个独眼的年轻汉子,左眉有道疤——正是周石头。
“孙主事!”他吼道,“俺来了!”
孙有余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