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想都没想:“十三个。七个是大食人的,六个是咱们的。”
“每个关卡驻军多少?”
“大食人的关卡,最少五百,最多三千。咱们的关卡,最少二百,最多八百。”
“商队走一趟,要交多少税?”
周大牛从怀里掏出本账册——是孙有余临走前塞给他的,上头记着河西走廊九月税银的明细。他把账册翻开,放在孙继尧面前。
“九月一共一百三十七拨商队,”他说,“大拨交一百两,小拨交五十两。加上盐铁税、过境税、保护费,一共三万四千二百两。”
孙继尧盯着那本账册,盯了三息。
他忽然哈哈大笑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周大牛,”他说,“你不识字,可你这账,比那些进士出身的还清楚。”
他把那本账册合上,推到周大牛面前。
“凉州都督府长史,”他说,“是你的了。”
申时三刻,驿馆后院。
周大牛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头,手里攥着那块新领的官印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印是铜的,巴掌大小,上头錾着“凉州都督府长史之印”九个字。
“将军,”铁蛟蹲在他旁边,盯着那块印,眼睛都直了,“您这就当官了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官印塞回怀里,跟那五块麒麟玉佩挨着。
“铁蛟,”他说,“你说这官,好不好当?”
铁蛟挠挠头:“俺不知道。可俺知道,您当了官,往后河西走廊的商队,就真归您管了。”
周大牛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,”他说,“进宫。陛下还等着呢。”
酉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周大牛跪在他面前,额头抵地,一动不动。
“起来。”李破说。
周大牛没动。
李破从炭炉里夹出个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高福安。
“周大牛,”他说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当长史吗?”
周大牛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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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陛下,”他说,“俺不知道。”
李破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。
“因为你会打仗,”他说,“可你不识字。朕让你当长史,不是让你管账的,是让你看着那条商道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