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狼窝。
哈立德二十一世蹲在一块巨石后头,盯着下头那条狭长的山谷。昨天,他的三万人在这条山谷里死了三千。今天,他又回来了——带着两万六千人,还有三十架新造的投石机。
“将军,”一个亲兵爬过来,“投石机装好了。射程能打到定西寨的寨墙。”
哈立德二十一世点点头。
他盯着那条山谷,盯了很久。
昨天,那个毛孩子就是从这儿冲出来的,带着五百人,杀了三千,自己只折了两百。
哈立德二十一世攥紧了弯刀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绕过狼窝。从北边那条小路走。”
亲兵愣住:“将军,那条小路窄,两万六千人走过去得两天……”
“两天就两天。”哈立德二十一世打断他,“周大牛那小子还没回来,咱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酉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石头蹲在寨墙上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。西边的天已经暗下来了,可那灰蒙蒙的后头,还是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石头,”马三刀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脸色比往常白,“探子回来了。大食人没在黄羊滩外头待着,往北边绕了。”
小主,
周石头心里一沉。
北边。
那条小路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吼道,“所有人上墙!”
九百人同时动了。守寨墙的三百人握紧了刀,在熔炉那边帮忙的三百人扔下锤子往寨墙跑,睡觉的三百人从铺上跳起来,抓起刀就往外冲。
一炷香的工夫,九百人全上了寨墙。
周石头蹲在最高的垛口后头,盯着北边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可那黑沉沉的后头,有火光在闪。
大食人的火把。
密密麻麻,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。
“石头,”王二虎爬过来,独臂撑着墙头,声音发颤,“两万六千人,全来了。”
周石头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挂在脖子上,贴着心口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苍狼刀,每人一把。豁了口的刀,扔下墙。”
一百二十把苍狼刀,分给了一百二十个最能打的兄弟。剩下的人,还是握着那些豁了口的刀。
周石头握着自己那把豁口的刀,盯着越来越近的火把。
五千步。
四千步。
三千步。
“点火把!”他吼道。
寨墙上,九百支火把同时点燃。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,照出九百张年轻的脸。最大的四十,最小的十六,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大食人的队伍停了一下。
两万六千人,盯着那座火光冲天的寨子,盯着那九百个站在寨墙上的人。
“苍狼军!”周石头吼道。
九百人同时吼道:“苍狼!”
“苍狼军!”
“苍狼!”
“苍狼军!”
“苍狼!”
吼声震天,在戈壁滩上回荡。
哈立德二十一世骑在马上,盯着那座寨子,盯着那面在火光里飘扬的旗——苍狼旗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年前,曼苏尔亲征,带了五万人,想一口气踏平定西寨。结果呢?死了两万,灰溜溜地撤了。
一年前,他带了五万人,想替曼苏尔报仇。结果呢?死了一万多,连寨墙都没摸着。
三天前,他又带了五万人,想在周大牛不在的时候捡个便宜。结果呢?在狼窝死了三千,现在还剩两万六。
两万六千人,打九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