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给周大牛,”他说,“让他把定西寨的寨墙再加固一丈。明年,大食人还会来。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韩元朗的信刚到,他看了三遍,然后烧了。半亩新芽,五十斤种子。明年能种五亩,后年能种两千亩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,可他已经闲不住了,“韩将军说让咱们把寨墙再加固一丈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。“石头,你说明年大食人会来多少人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“不会比今年少。今年他们死了两万多,还剩五万五。明年,苏莱曼那王八蛋肯定会从巴格达再调人。说不定,又是十万。”
周大牛盯着西边那片天。“十万就十万。咱们有种子,有地,有刀。怕什么?”
周石头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。“爹,您说得对。怕什么?”
周大牛从寨墙上跳下去,走到祠堂里。三千四百块牌位,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。他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,往碗里倒酒。倒满了,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,盯一会儿,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。
周石头跟在他身后,一句话没说。
周大牛挪到第一百块牌位前头,倒满一碗酒,盯着那碗酒发呆。“兄弟们,明年,俺们还种地。种好了,就不怕大食人了。”
他把那碗酒端起来,泼在地上。
申时三刻,京城户部后堂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那份刚送到的信,看了三遍。半亩新芽,五十斤种子。明年能种五亩,后年能种两千亩。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,灌了口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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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墨,”他说,“传令给韩元朗,让他把那半亩地看好了。那是河西走廊的根。”
林墨愣住。“尚书大人,半亩地而已……”
“半亩地?”沈重山打断他,“那是三千亩地的根。根在,地就在。地在,河西走廊就在。河西走廊在,大胤就在。”
林墨不敢再吭声,领命退下。
沈重山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窗外日头西斜,照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,泛着一片金红。他忽然想起李破说过的话:“沈老,河西走廊那条道,是大胤的钱袋子。钱袋子不能丢,可更重要的是,种地的人不能散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太师椅前,重新蹲下,翻开那本河西走廊秋播规划。规划是周石头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可数字算得清清楚楚:明年开春,可开荒五千亩。一亩两石,五千亩一万石。够守军吃两年,够百姓吃一年。
他把规划合上,往后一靠,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。“林墨,”他吼道,“备轿。老夫要进宫。” 零零轻小说
酉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