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7章 一百万亩的希望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3013 字 24天前

狗蛋跟在后头,手里攥着把锄头,比他高半个头,木柄比他胳膊还粗。他双手握住,举过头顶,咬牙往下刨。锄头落下去,歪歪斜斜地刨出个坑,深一脚浅一脚的。他又刨了一下,这回稳当了些,坑刨得深了,土翻出来一大堆。

“娘!”他扯着嗓子喊,声音在空旷的地里传出去老远,“俺刨的行吗?”

刘大妞头也没回,手里的锄头没停,嘴里喊了一声:“行!比去年深了!种子埋深了,才长得壮!”

狗蛋得了夸奖,劲儿更足了。他擦了把额头的汗,汗水混着泥土,在脸上画出一道道的黑印子。他又刨了一个坑,这回稳稳当当的,深了三寸,不深不浅。他把种子撒进去,踩实,回头看了看,一排坑歪歪扭扭的,可到底是一排。

“娘,”他又喊,声音比刚才还大些,“一百万亩地,能收二百万石粮。够八万人吃二十五年的。”

这回刘大妞回了头。她看着儿子,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黑红的小脸,那双亮得跟星星似的眼睛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“够了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明年,不用再开荒了。好好种地,好好过日子。”

她说完,转回头,继续刨坑。锄头一起一落,一起一落,像不知疲倦的钟摆。狗蛋跟在后头,也刨坑,也撒种,也踩实。一个坑,又一个坑,再一个坑。

四百排人,四百道波浪,在这片一百万亩的荒原上,慢慢地、稳稳地往前推进。

午时三刻,定西寨。

周大牛不在。他带着两万苍狼军,在撒马尔罕守着。守的是河西走廊的西大门,守的是这条刚刚打通、还没焐热的丝绸之路。

守寨子的是王二虎。

那个独臂的老苍狼蹲在寨墙上最高的那块垛口后头,整个人缩在垛口的阴影里,像一块长在那里的石头。他右手攥着把豁了口的刀,刀是环首刀,刀身窄长,刀刃上缺了三四个口子,最小的也有指甲盖大。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,从西域跟到河西走廊,从壮年跟到白头。

他眯着眼,盯着南边那片热火朝天的荒地。从这里看过去,那片荒地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上面密密麻麻地缀满了人影,蚂蚁似的,蠕动着,忙碌着。锄头的反光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面小镜子在晃。

“王将军。”一个老兵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这老兵也上了年纪,头发花白了,可手脚还利索。他顺着王二虎的目光往南边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,“一百万亩地,二百万石粮。够咱们吃几十年的。”

王二虎点点头,下巴磕在刀柄上,磕得刀刃晃了晃。

“够吃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“可光有粮不够。还得有刀。有刀,才能守住这些粮。”

他把那把豁口刀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这把刀砍过多少人的脑袋,他记不清了。可他知道,如果没有刀,这片一百万亩的地,这二百万石的粮,就是给别人种的。西域的那些人,草原上的那些人,还有更远处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,都在盯着这块肥肉。

“传令给陈瞎子,”他说,声音忽然变得又硬又冷,像刀锋,“让他再多打些刀。五万把不够,就打十万把。”

老兵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,抱拳道:“是!”

申时三刻,漠北铁矿。

陈瞎子蹲在矿洞口,手里攥着烟袋锅子,眯着眼盯着南边那片天。

王二虎的信刚到。信是写在羊皮上的,字歪歪扭扭的,可意思清清楚楚:五万把刀不够,要十万把。陈瞎子把羊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把每个字都嚼了一遍,最后把羊皮往怀里一揣,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。

“老爷子。”一个老兵从矿洞里爬出来,浑身是土,脸上黑得只剩两只眼睛在转。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在陈瞎子身边蹲下,“铁料还有二十万斤。够打四万把刀的。”

陈瞎子没说话,吧嗒吧嗒地抽着烟。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暮色中袅袅地散开。他盯着南边那片天,那片天灰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可他知道,那片天的底下,有一百万亩地在等着播种,有八万张嘴在等着吃饭,有三万四千五百个兵在等着刀。

三万四千五百个兵。周大牛两万四千人,石牙两千五百人,乌桓三千人,白音部落五千人。加起来三万四千五百人。一人一把,就是三万四千五百把。四万把,还剩五千五百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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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心里算了三遍,把每个数字都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,才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磕出一堆烟灰来。

“四万把,”他说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,“够了。周大牛两万四千人,石牙两千五百人,乌桓三千人,白音部落五千人。加起来三万四千五百人。一人一把,还剩五千五百把。留着备用。”

老兵愣住,掰着指头算了算,咧嘴笑了:“老爷子,三万四千五百人,一人一把,就是三万四千五百把。四万把,还剩五千五百把。够了!真够了!”

陈瞎子咧嘴笑了。那张脸被烟火熏了大半辈子,皱得像块老树皮,可这一笑,皱纹都舒展开了,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。

“够了就好。”他说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打完这四万把,歇歇。等周大牛打下巴格达,再打新的。”

他说完,转身走进矿洞。洞口黑黢黢的,像个张大的嘴,一口把他吞了进去。洞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一下一下的,沉稳有力,像心跳。

酉时三刻,白音部落的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