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延虎!”他吼道,“东门顶得住吗?”
呼延虎在东门那边砍翻一个大食兵,回过头来吼:“顶得住!将军,您放心!”
可周大牛听得出来,呼延虎的声音已经劈了。东门只剩一千多人了。
酉时三刻,天终于黑了。
大食人的第七次攻城退了。号角声渐渐远去,营火在西边的天际线上亮起来,像一群饿狼的眼睛。
周大牛蹲在一块石头上,浑身是血,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两万一守军,又折了三千,还剩一万八。三万五大食人,又死了五千,还剩三万。
三万对一万八。
周石头爬过来,独臂撑着墙头。他的左臂彻底抬不起来了,用根绳子挂在脖子上,可他还挺着,腰杆子笔直。
“爹,还剩一万八千人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他抬起头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大食人的营火连成一条线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他们明天还会来吗?”
周石头点点头:“会。他们死了这么多人,不会甘心。”
周大牛不说话了。他低下头,把怀里的五块麒麟玉佩掏出来。玉佩上沾了血,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。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玉佩递给周石头。
“拿着。”
周石头愣住了:“爹?”
“拿着。”周大牛又说了一遍,“你娘留给你的。我替你存了二十年,该给你了。”
周石头没接。他看着他爹,眼眶红了,可没掉泪。
“爹,俺不要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明儿个要是城破了,俺拿这玩意儿也没用。”周石头的声音很平静,“俺就拿着刀。刀在,人在。”
周大牛看着自己的儿子。十九岁,独臂,浑身是伤,可眼睛亮得像刀锋。
他把玉佩揣回去,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就拿着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