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练马场。所有人,都去。”
辰时三刻,北境城外的练马场。
一万个新兵蹲在练马场上,手里攥着刀,跟着老兵学劈砍。老兵们站在前头,一人带一百个,刀举过头顶,大喝一声,劈下去。新兵们跟着做,动作生硬,歪歪扭扭,有的刀劈到一半脱了手,飞出去老远,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。
没人笑。苍狼营里没人会笑新兵。每一个老兵都是这么过来的——从庄稼人变成刀手,从刀手变成鬼。
一下一下,练得满头大汗。胳膊酸了换左手,左手酸了换回来,手上的血泡磨破了,皮肉黏在刀柄上,没人停。
石牙蹲在最前头那块石头上,手里换了个新葫芦,灌着酒,眯着眼盯着那些新兵。他看得仔细,一个都没漏。哪个人的刀劈得歪了,哪个人的步子迈得大了,哪个人握刀的姿势不对——他全看在眼里,没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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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石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递过来一块干粮:“将军,这些新兵,能练出来吗?”
石牙接过干粮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一半扔回去给赵大石。
“能。种地的,有力气,有韧劲。你见过哪个庄稼人种一半地撂挑子的?他们比那些当兵的强。当兵的是被逼着打仗,庄稼人是被老天逼着活命。被老天逼过的人,什么都不怕。” 二九书屋
他站起身,走到那些新兵面前。一万个人同时停下来,看着他。
石牙把战斧往肩上一扛。那把战斧比他的脑袋还大,斧刃上坑坑洼洼,是砍骨头砍出来的豁口。他没擦过,那些豁口里嵌着的,是准葛尔人的牙。
“弟兄们,”他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耳朵里,“你们是种地的,有力气。可打仗不光有力气就行。还得有胆。”
他把战斧从肩上拿下来,斧刃朝下,往地上一戳。土硬得像铁,斧刃却扎进去三寸深。
“怕不怕?”
一万人同时吼道:“不怕!”
声音撞在北境的城墙上,又弹回来,在空旷的原野上滚了三滚。
石牙把战斧拔出来,往肩上一扛:“好!练。练到会砍人为止。什么时候砍得准了,什么时候吃饭。砍不准的,饿着。”
午时三刻,北境城墙上。
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赵铁山蹲在他旁边,两个人在城墙上蹲了一整天,谁也没说话。
赵铁山是苍狼营的副将,跟了石牙十二年。他比石牙大八岁,头发已经花白了,可那双胳膊还是有年轻时那么粗,一拳能打死一匹马。
“石牙,”赵铁山忽然开口,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你说准葛尔人什么时候来?”
石牙灌了口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,滴在城砖上。
“快了。探子昨天来过,今天又来过。他们在数咱们的人头。等他们知道咱们有一万个新兵,就会来。他们以为新兵好欺负。”
赵铁山盯着北边那片天,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压在那里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“咱们能挡住吗?”
石牙咧嘴笑了。他把酒葫芦举起来,对着天光晃了晃,里面还有半葫芦酒。
“能。老子有火药,有刀,有四万五千个兄弟。准葛尔人来了,来多少,砍多少。”
他把酒葫芦扔给赵铁山,赵铁山接过来灌了一大口,呛得直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