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朗从泥水里站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泥,盯着南边那片天。堤坝是去年修的,工部拨的银子,当地征的民夫,修了三个月。他去看过,说修得结实,能顶十年。一年不到,就决了口。
“赵黑子,”他开口,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,“去查。查清楚,是谁修的堤,用的什么料,花了多少银子。查不出来,老子亲自去查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浑身还是湿的,泥巴干了,结了一层硬壳。面前摊着三本账册——堤坝修建账、物料采购账、民夫用工账。赵黑子蹲在他对面,把查到的说了一遍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翻开第一本账册,“堤坝修建账上写着,用了青石三千块,糯米浆二百石,石灰五百石。可臣去现场看了,青石只有一千块,糯米浆里掺了沙子,石灰是陈年的,一捏就碎。”
韩元朗手顿了顿,把账册接过来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翻到最后一页,他的手停住了。那一页上,用朱笔写着三个字:周福贵。
“周福贵?”他抬起头,“那个粮商?”
赵黑子点点头:“就是他。堤坝的物料,是他经手的。银子也是从他手里过的。朝廷拨了八万两,他只用了三万两。剩下五万两,进了他自己的腰包。”
韩元朗把那本账册合上,往后一靠,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洪水冲过来的画面,还有那些用身体堵沙袋的百姓。 燃文小说网
“传令下去,”他睁开眼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,“抓人。抄家。周福贵那五万两,一粒都不能少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城周家宅子。
周福贵蹲在后院那棵桂花树下头,面前摆着盘残局。他手里攥着颗白子,盯着棋盘,一动不动。洪水退了,可他知道,他的事瞒不住了。堤坝是他修的,银子是他贪的,五万两,够砍他十回脑袋的。
“老爷,”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闪出来,单膝跪地,“韩元朗派人来了。三百人,把宅子围了。”
周福贵手顿了顿,白子掉在棋盘上,弹了两下,滚到地上。他盯着那颗白子,盯了很久。
“烧。”他说,“把账本烧了。一粒纸屑都不许留。”
黑衣人领命,转身就跑。刚跑到后门口,门被踹开了。赵黑子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三百个浑身是泥的苍狼军,刀出鞘,弓上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