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给赵铁山。”他说。
白英竖起耳朵。
孙有余沉默了很久,久到白英以为他忘了要说什么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让他告诉弟兄们,江南的茶,是他们的。他们喝不到,谁都不许喝。”
信使快马加鞭,一路向北。 悠悠书盟小说网
八百里加急,换了三匹马,跑了两天两夜。
北境城到了。
赵铁山蹲在练兵场的点将台上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看台下的兵。五万边军列成方阵,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长矛如林,旌旗猎猎。三月的北境还冷得刺骨,风从旷野上刮过来,像刀子一样割脸。
信使跪在台下,双手捧着公文,嗓子已经喊哑了:“赵将军!金陵孙主事传话——江南的茶,是弟兄们的。弟兄们喝不到,谁都不许喝!”
赵铁山没动。他蹲在那里,又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,淌进乱糟糟的胡子里。他咂摸了一下这句话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在粗犷的脸上绽开,像冻裂的土地上开出一朵花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从点将台上跳下来,大步流星地走向校场中央。五万双眼睛盯着他,五万颗心在胸腔里擂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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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弟兄们!”他开口了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最后一排兵的耳朵里,“金陵来话了。茶市重开了。茶价降了。百姓能喝上茶了。”
方阵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,很快又安静下去。
赵铁山在方阵前来回走了两步,靴子踩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忽然停下来,转身,面对所有人,声音陡然拔高:“可你们知不知道,这茶,是谁的?”
沉默。
五万人沉默着,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,呜呜地响。
赵铁山把手里的酒葫芦往地上一摔,葫芦裂了,残酒渗进土里。他指着台下那些兵,一个一个地指过去,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脸都记住。
“是你们的!”他吼道,“你们在边关拼命,百姓才有茶喝!你们喝不到,谁都不许喝!”
他挥了挥手。伙房的兵抬着十几口大锅上了校场,锅里是刚煮好的茶,热气腾腾,茶香在冷风里散开,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。那是江南的茶,是龙井,是碧螺春,是那些兵们在家书里读到过、在梦里闻到过、却三年没尝过的味道。
五万人同时举起碗,喝了一口。
茶是苦的。苦得像他们离家那年的眼泪,苦得像战场上咽下去的鲜血,苦得像寒夜里裹着铁甲入睡时骨头缝里的疼。可那苦味在舌尖上滚了滚,慢慢地化开了,化成一丝甜,一丝暖,从喉咙一直烫到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