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页上记着:老匠人周大福,织了四十年,分四十股。按今年的利润算,一股能分十两银子。四十股就是四百两。够他在金陵买座小宅子的。
“孙主事,”白英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周大福的账算好了。四十股,四百两。他干了一辈子,头一回拿这么多银子。”
孙有余把账册合上,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分红,今天发。一文都不能少。”
午时三刻,织造局的院子里。
五百个匠人,排着队,等着领分红。一锭一锭的银子发下去,匠人们的脸上,终于有了笑模样。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匠人周大福蹲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四锭银子,眼泪流下来。
“孙主事,”他抬起头,“俺织了四十年,头一回觉得,这绸缎是值钱的。”
孙有余蹲在他面前,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:“老人家,绸缎值不值钱,不是看卖多少银子。是看织它的人,用它来做什么。用它来给边军做衣裳,边军就能打胜仗。打胜了,江南的百姓,才有好日子过。”
周大福愣住:“孙主事,俺们织的绸缎,给边军穿?”
孙有余点点头:“给边军穿。北境的边军,五万人,穿的都是你们织的绸缎。他们穿了新衣裳,才能打胜仗。打胜了,准葛尔人就不敢来了。”
周大福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
申时三刻,织造局的库房。
绸缎一匹一匹地搬出来,一匹一匹地装上车。这些绸缎,要运到北境,给边军做衣裳。孙有余蹲在库房门口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