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柱咬了咬牙,站起来,捶了一下胸口:“我去挑。”
酉时三刻,北境城墙上。
赵铁山又蹲回了垛口后面。这回手里没有酒葫芦了,酒葫芦已经被他摔了。他两手空空,就蹲在那儿,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草原上的土腥味和马粪味。
探子说,也先三天后出发。三千铁浮屠打头阵,后面跟着两万轻骑、三万步兵。五万人马,浩浩荡荡往南来。
赵铁山在心里算了算。从准葛尔王庭到北境,快马加鞭要五天,大队人马要七天。也就是说,最快七天,最晚八天,也先就到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城墙下头那五道壕沟。夕阳正在西沉,壕沟里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那里面埋着五千个竹筒,五千个火药罐子,够炸五千次。
“将军。”刘大柱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脸上还有泥土,“人挑好了。五百个,都是老兄弟,胆子够大,手够稳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刘大柱又说:“石牙那边来信了。苍狼营五千人,已经过了居庸关。最快八天就能到。”
赵铁山终于转过头,看了刘大柱一眼。石牙是他的老部下,三年前被调到京城去练新军,这回朝廷总算肯放人了。五千苍狼营,是朝廷最能打的新军,每人配了一把三眼铳,近战能砸人,远战能喷火。
八天。
赵铁山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,像嚼一块风干的肉。
“八天?”他问。
“八天。”刘大柱说。
赵铁山又转过头,盯着北边那片天。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,像一大片凝固的血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城墙下头,风从壕沟上刮过去,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有人在哭。
“八天,”赵铁山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硬,“够了。八天之后,也先也该到了。”
他从垛口上抠下一块松动的砖石,在手里攥了攥,然后站起身来,把那块石头用力往北边扔了出去。
石头飞出去很远,最后落在黑暗里,听不到落地的声音。
赵铁山站在城墙上,一动不动。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旗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今夜全城戒严。所有守军,轮班休息。明天一早,把所有滚木、擂石、火油都搬上城墙。壕沟里的引线,再检查三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也先来了,让他尝尝五千个竹筒的滋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