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先这王八蛋,想引蛇出洞。”赵铁山把酒葫芦往城下一扔,酒葫芦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进了城壕里,连个响动都没听见,“传令下去,城门堵死。谁也不许出去。”
刘大柱犹豫了一下:“将军,堵死了城门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铁山打断他,“老子守了二十三年边,还从没见过也先带两万人来围城的。他在北边肯定还藏了人,咱们一出去,就是钻进他口袋了。去,传令。”
刘大柱不再多说,爬起来跑了。
赵铁山一个人蹲在垛口后面,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他想起十年前,也先还只是个千夫长的时候,两人在雁门关外交过一次手。那一仗也先只带了三千人,却把他五千人的运粮队吃得干干净净,连一粒米都没剩下。打完仗,也先派人把押粮官的脑袋送了回来,脑袋上用刀刻了四个字:多谢款待。
从那以后,赵铁山就知道,也先这人,不好对付。
第二天午时三刻,北境城下已经变了样。
两万铁骑在城北五里处扎了营,帐篷一顶接一顶,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,白花花铺了一地。炊烟一股一股升起来,在风里拧成一条条灰白色的带子,飘得到处都是。城墙上守军的肚子开始叫了——到了饭点,可伙房还没送饭上来,因为赵铁山下令,今天的饭晚一个时辰再吃,等敌军吃完了再吃,省得炊烟暴露城里的兵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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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山蹲在城墙上,手里攥着半个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饼,一口一口啃着。他盯着城下那些帐篷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也先的营盘扎得太规矩了。
前锋营在左,中军在右,两翼各放了三千游骑,进可攻,退可守,滴水不漏。可问题是——他为什么不攻城?两万人,就算攻不下来,好歹试探一下城防虚实。可这些人连个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带,摆明了就是来坐着的。
“将军,”刘大柱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疤脸上全是汗,“弟兄们都在问,到底打不打?”
赵铁山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,嚼了半天才咽下去:“不打。”
“可也先的人就在外头,咱们就这么干看着?”
“干看着。”赵铁山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子,“他们围,让他们围。看谁能耗过谁。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城墙上昼夜三班轮守,每班四个时辰。谁要是打瞌睡,军法从事。”
刘大柱应了一声,又犹豫着没走:“将军,还有个事。城里粮草,撑不了太久了。五万人,一天就要吃掉五百石粮食。仓库里现存的,最多撑两个月。”
赵铁山没说话。
两个月。也先会给他两个月吗?
第三天,也先又加了两万人。
四万铁骑,把北境城北面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帐篷从五里外一直铺到了三里外,密密麻麻,像一片白色的海。白天的时候,赵铁山站在城墙上往下看,能清清楚楚看见敌军骑兵在营帐之间穿梭,马尾巴甩来甩去,悠闲得像在自家牧场放牧。
他在城墙上一蹲就是一天,酒葫芦空了又灌,灌了又空,可酒喝得越多,脑子就越清醒。他太清楚了,也先这是在逼他——围而不攻,就是要让他坐不住。城里的粮草在一天天减少,朝廷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,守军的心气儿在一天天消磨。等他士气低到谷底的时候,也先再一鼓作气攻上来,这座城就完了。
可他能怎么办?出去打?四万铁骑在城外等着,北边肯定还藏着更多的人。他一出去,就是送死。
不出去,是等死。
出去,是送死。
赵铁山把空酒葫芦往城墙上一磕,站了起来。
“刘大柱!”
“在!”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每人每天省一口粮。省下来的,给守城的弟兄吃。再传令,城墙上每三十步挖一个藏兵洞,城门口再堆一层沙袋。老子倒要看看,也先能耗到什么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