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4章 北境城墙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2504 字 24天前

刘大柱接了,灌了一大口,又递回去。

“砸塌了,再修。”赵铁山说,声音很平,“修好了,再砸。看谁能耗过谁。”

他把酒葫芦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蹲得太久,膝盖咔咔响了两声。他走到城墙边,手扶着垛口往下看。城墙根下,士兵们三三两两靠在墙阴里打盹,有的在磨刀,有的在补衣裳。几个伙头兵挑着木桶在城墙上走动,舀水分给守城的弟兄。

三万五千个边军,加上城里能动的百姓,不到五万人。也先带了十二万人来,号称二十万。十二万对五万,三十架投石机对一道旧城墙。

小主,

赵铁山攥紧了垛口上的砖石。砖石被太阳晒得发烫,硌得掌心生疼。
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声音忽然大了些,城墙上下的士兵都抬起头来看他,“从今天起,轮班修城墙。白天砸,晚上修。城里的石头、砖头、木料,全搬到城墙根下堆着。砸塌一丈,修一丈。修到他们砸不动为止。”

刘大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跟着赵铁山打了十二年仗,知道这位将军的脾气。赵铁山说修,那就是修。修到天塌下来,也要修。

“还有,”赵铁山补了一句,“把城里的棺材铺全征了。棺材板拆了,钉在城墙内侧当撑木。谁家的门板、房梁,但凡能用的,全给我搬来。战后照价赔偿。”

刘大柱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
赵铁山又蹲回垛口后头。他把酒葫芦摸出来,发现已经空了,随手扔到一边。他眯着眼盯着北边,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烟尘,是准葛尔营地升起的炊烟。

三天。还有三天。

申时三刻,北境城下。

太阳西斜,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城墙根下,人头攒动。

三万五千个边军,加上城里所有能干活的男人女人,全在搬石头、和泥、砌墙。城墙被砸塌了——当然还没被砸,但赵铁山等不到被砸了再动手。他让士兵们先在城墙内侧砌一道夹墙,用砖石和木料撑住原来的墙体。就算外面的砖被砸碎了,里头还有一层。

刘大柱光着膀子扛石头,肩膀上磨掉了一层皮,血糊糊的。他从城下的料堆跑到城墙根,来回跑了二十多趟,腿肚子转筋,摔了一跤,石头砸在脚面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爬起来,把石头扛上肩,一瘸一拐地继续走。

赵铁山蹲在城墙上往下看,看了很久。他看见那些士兵——有的才十六七岁,脸上还有茸毛;有的胡子都白了,从前朝就守在这座城里。他们蹲在地上和泥,搬砖,砌墙,动作不快,但一刻不停。

一个老兵的泥瓦刀断了,他用石头把刀背砸了几下,继续砌。一个年轻士兵搬砖搬得手滑,砖头掉在地上摔成两半,他捡起来看了看,又码到墙上——碎砖也能用,填在夹缝里,和上泥,一样结实。

赵铁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。他用力眨了眨眼,站起身,沿着台阶走下城墙。他走到料堆前,弯腰搬起一块石头,扛上肩,往城墙根走去。

刘大柱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将军,你不用……”

“少废话。”赵铁山说,把石头码到墙上,转身又去搬第二块。

从申时三刻到戌时三刻,赵铁山搬了一百二十块石头。他的肩膀肿了,手掌磨破了,血和泥混在一起,黑红黑红的一片。他没吭声,搬完最后一块,蹲在城墙根下喘气。

刘大柱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满脸是汗,脸上那道疤被汗水腌得发红。

“将军,”刘大柱说,“夹墙砌了大半。按这个速度,明天天黑前能砌完。”

赵铁山点点头。他盯着那道新砌的夹墙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大柱,你说也先那王八蛋现在在干啥?”

刘大柱想了想:“蹲在营地里,数他的投石机。”

赵铁山笑了一下。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。那笑容很短,像刀锋上闪过的一道光,转眼就没了。
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弟兄们歇两个时辰。子时接着干。城墙修好了,比原来高一尺。”

“高一尺?”

“高一尺。”赵铁山说,“他砸塌多少,我修高多少。他砸得越狠,我修得越高。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
酉时三刻,准葛尔营地。

三十架投石机在营地里列了队。每一架都有两人多高,机臂是用整根松木刨成的,绞盘用牛筋和麻绳拧成,底座钉了铁箍。准葛尔的工匠们蹲在投石机旁边,最后一遍检查机括和绳索。

也先蹲在最前头那架投石机前头,手里攥着块石头,掂了掂。石头有海碗那么大,棱角分明,是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,砸在城墙上能崩下一大片砖屑。

巴图尔蹲在他旁边,用手指着投石机的各个部件,低声汇报:“大汗,机臂的平衡点调过了,抛三百步不差。绳索全换了新的,至少能用三天。石头备了六千发,够砸两百轮。”

也先把石头放下,站起身,走到投石机后面,双手握住机臂的尾端,用力往下压。绞盘嘎吱嘎吱响,牛筋绷得像弓弦一样紧。他松手,机臂猛地弹回去,带起一阵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