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0章 送他一程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1933 字 24天前

北境城北门的城墙上,蹲着五百个浑身是血的兵。

他们是苍狼营最后的五百人。五天前,他们是五千人。

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的战斧被血浸得发黑,握柄上的缠绳已经磨断了,他用破布条重新绑过,绑了三道,每一道都勒进了肉里。他眯着眼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地,五天五夜没合眼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可他不敢眨。

也先的营帐就扎在北边三里外,白底黑纹的大纛旗戳在风里,像一根刺,钉在石牙眼睛里。

五天,折了四千五百个兄弟。也先还有五千人,还在围着。滚木礌石用完了,箭射光了,火油烧没了,火药也炸完了。军需官昨晚翻遍了每一间库房,连一颗铁蒺藜都没找到。

只剩刀。只剩人。只剩命。

赵大石从城墙台阶上爬上来。他的左袖空荡荡的,在风里甩来甩去,袖口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一层硬壳,黑褐色,像铁锈。昨天夜里准葛尔人摸上来砍了他一条胳膊,他自己用刀把断口烫了,一声没吭。

他在石牙身边蹲下,独臂撑着墙头,喘了几口粗气,才说:“将军,弟兄们准备好了。今天,跟他们拼了。”

石牙没看他。他把战斧攥得更紧了,指节发白,斧刃上映着天光,像一牙惨白的月亮。
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,“城门堵死。今天,谁都不许退。”

赵大石咧嘴笑了一下。他缺了三四颗牙,笑起来像漏了洞的墙。

“堵死了,”他说,“昨晚上就堵死了。”

辰时三刻,号角声响了。

也先没有给苍狼营留任何喘息的机会。五千准葛尔兵从营地里涌出来,像黑色的潮水,漫过旷野,朝北境城北门压过来。云梯扛在肩上,盾牌举过头顶,刀尖上的光连成一片,晃得人眼睛疼。

没有滚木礌石,没有箭矢,没有火油,没有火药。城墙上的五百人只有刀。

石牙蹲在垛口后头,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,像一头被逼进绝路的狼。他把战斧从腰间抽出来,斧柄抵在垛口上,磨了磨。其实不需要磨,斧刃已经豁了,再怎么磨也磨不快了,可他还是磨了两下,那是他打了二十年仗养出来的习惯。

近了。三百步。两百步。一百步。

他听见身边的弟兄们在喘气,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,可能是佛号,可能是亲人的名字,也可能什么都不是,只是嘴唇在动。他没去听,因为他也开始念了。他念的是苍狼营战死那些人的名字,从第一天死的那个新兵蛋子,到昨晚最后咽气的那个老兵。他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,四千五百个人,太多了,但他念一个,心里就硬一分。

五十步。三十步。十步。

“杀!”

石牙从垛口后头翻出去,战斧抡圆了,劈在第一个爬上来的准葛尔兵脑袋上。那人的头盔被劈成了两半,连带着头骨一起,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。他来不及擦,第二个人已经冲上来了,他反手一斧,斧背砸在第二个人的面门上,那人闷哼一声,仰面栽下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