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拎着斧子冲过去。
他一斧劈开一个准葛尔兵的脑袋,又一脚踹在另一个的胸口上,那人飞出去,撞翻了身后的三个人。他身边的二百个亲兵也冲上来了,刀斧齐下,把爬上来的准葛尔兵砍成肉泥。
可后头还在往上爬。
这场仗打了一个时辰。
准葛尔人退了。地上躺满了尸体,有他们的,也有我们的。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,战斧搁在膝盖上,手抖得厉害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累。三天没合眼了,两只手像灌了铅,抬都抬不起来。
一千五百人,折了五百,还剩一千。
赵大石爬过来。他的独臂撑着墙头,脸色白得像纸,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,血已经流了一裤腿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弟兄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石牙没说话。他抬起头,看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天边压着一层黄沙,像一面脏兮兮的旗子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让弟兄们歇着。他们还会来。”
午时三刻,准葛尔人的第十二次冲锋。
这回也先学聪明了。他不攻正面,分了三路,左路两千人佯攻东门,右路两千人佯攻西门,中路三千人强攻北门。石牙手里只剩一千人,分兵守三门,每门只有三百来人。
东门先打起来了。准葛尔人架了十架云梯,城墙上三百个兄弟拼死抵抗,滚木礌石早用完了,只能用刀砍。砍了半个时辰,东门守军死了一半,可准葛尔人也没爬上来。
西门接着打起来。那边更险,准葛尔人差点翻进城里,是赵大石带着五十个预备队冲过去,一刀一刀把人砍下去的。赵大石杀红了眼,刀都砍卷了,就捡起地上的准葛尔弯刀接着砍。
北门是主攻。三千人轮番冲锋,一波退了,另一波马上顶上来。石牙站在城墙最前面,一斧一斧地砍,斧刃已经豁得不成样子,像一把锯子,可还能杀人。
他砍倒第十七个准葛尔兵的时候,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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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头从肩胛骨穿进去,从后背穿出来。石牙闷哼一声,左手抓住箭杆,咔嚓一声掰断,接着砍。
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。小栓子,十八岁,昨天还说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妇,今天脑袋被砍了半边。老孙头,五十二岁,守了三十年城,被三支长矛捅穿了肚子,肠子流了一地,还在骂娘。二狗子,二十岁,石牙看着长大的孤儿,被一刀劈在脸上,半张脸没了,还抱着准葛尔兵的腿不放。
石牙没哭。
他没时间哭。
申时三刻,准葛尔人退了。
这次退得很快,像潮水一样哗地撤了。石牙知道为什么——也先要歇一歇,准葛尔人也累了。他们也是人,也会累,也会怕。
石牙靠在城墙上,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箭杆,血已经把半边身子染红了。赵大石跑过来,撕下一块衣襟要给他裹伤,石牙一把推开。
“先看弟兄们。”他说。
赵大石没动。
“将军,你的伤——”
“老子说了,先看弟兄们!”
赵大石咬了咬牙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