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延图!”他吼道,声音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,“左翼!”
“顶住了!”呼延图的声音从左边传来,带着一股狠劲,“将军,您放心!”
放心?铁虎苦笑。在黑沙城,没有人能放心。每一刻都可能是最后一刻。
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,又往西边偏了一点。大食人攻了整整两个时辰,退了三次,又冲了三次。城墙下堆满了尸体,有的大食人的,有的守军的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,呛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午时三刻,大食人终于退了。
铁虎蹲在一块石头上,浑身是血,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双手曾经能拉开三石的硬弓,现在却连一块石头都捏不稳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。
“报——”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“将军,我们折了一百人,还剩四百。”
一百人。铁虎闭上眼睛。又少了一百。
“大食人呢?”他问。
“大食人死了一千,还剩七千。”
铁虎睁开眼睛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七千对四百,十七比一。这场仗怎么打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不能退。退了,黑沙城就没了。
“铁将军。”呼延图爬过来,独臂撑着墙头,喘得厉害,“马肉还够吃二十天的。”
铁虎点点头。二十天。二十天能干什么?什么都不能。但二十天意味着希望,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风中的烛火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再撑二十天。援兵就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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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图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转过头,传令去了。
铁虎蹲在城墙上,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垛口,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。那时候,他刚接到朝廷的命令,带着五百人驻守黑沙城。五百人对八千,朝廷不是不知道,可朝廷也没有办法。河西走廊处处告急,能调动的兵都调光了,能凑出来的,只有这五百人。
走之前,他在长安城见了老将军秦翰。秦翰握着他的手,说:“铁虎,黑沙城守不住,你不用死守。能拖几天是几天,拖不住了,就撤。”
铁虎当时点了头,可他心里清楚,他不会撤。黑沙城撤了,玉门关就危险了。玉门关危险了,河西就危险了。河西危险了,长安就危险了。他不能退,退了,就是天下的罪人。
所以他杀了马,断了所有人的退路。
申时三刻,大食人又来了。
这是第二十九次攻城。七千人分三路,轮番进攻。城墙上的守军只剩四百,城下的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。大食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,一层又一层,像搭积木一样。
铁虎手里的刀已经豁得不成样子,可他还是一刀一刀地砍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。但他还在挥,因为只要他停下来,大食人就会冲上来。
“呼延图!”他吼道,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,“北城墙快顶不住了!”
呼延图在北城墙那边,独臂握刀,刀法却比两臂时还狠。他一刀砍翻一个大食兵,回过头吼道:“顶不住也得顶!将军,您放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