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人,被杀了两千。七千人,被杀了五千。他现在只剩下一千残兵,被压缩在北寨最后一片高地上。身后是悬崖,悬崖下面是礁石和海浪。没有退路了。
马大彪的苍狼卫从三个方向压过来,火把把雾照得通红。那些火把太多了,多得像天上的星星,从山脚一直亮到山腰,密密麻麻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将军,”最后一个亲兵跪在他面前,浑身是血,声音在发抖,“降了吧。打不下去了。”
松本正雄一脚把他踹翻在地。
“降?”他站起来,把倭刀举过头顶,“老子从九州一路打到这里,烧了三十个村子,抢了五十条船,你让老子降?”
他转过身,冲着雾里那片密密麻麻的火把吼道:“马大彪!老子跟你拼了!”
他冲了下去。
寨子外面的空地上,马大彪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抽烟。他听见那声吼,把烟头一扔,站了起来。
松本正雄从雾里冲出来的时候,马大彪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两把刀撞在一起,“铛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松本正雄用的是倭刀,轻、快、利,可马大彪用的是苍狼卫制式的斩马刀,重、厚、沉。
一刀。只一刀。
松本正雄的倭刀断成两截,马大彪的刀余势未消,劈在他肩膀上,从左肩一直划到胸口。鲜血喷出来,溅了马大彪一脸。
松本正雄惨叫一声,栽倒在地。
马大彪一脚踩住他的胸口,刀尖抵在他喉咙上。
“绑了,”他说,“送京城,让陛下处置。”
酉时三刻,对马岛南滩。
雾终于散了。夕阳从西边的云缝里漏出来,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暗红色。
马大彪蹲在沙滩上的一块石头上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兄弟。沙滩上、林子里、山沟中,到处都是苍狼卫的身影。他们在收拢尸体,清点俘虏,搬运缴获的刀枪和粮食。
三万六千人登岛,折了两千。一万人倭寇,杀了八千,跑了两千——那些跑掉的,是趁着火势从北边悬崖跳海逃走的,海上雾大,追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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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,”那个老兵爬过来,浑身是血,脸上被烟熏得漆黑,可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赢了。倭寇的老巢端了。寨子里搜出不少东西,粮食、兵器、还有几十个被绑来的朝鲜女人。”
马大彪灌了口酒,没说话。
那老兵在他身边蹲下来,也掏出个水囊灌了一口:“这一仗,打得痛快。”
马大彪把空葫芦往腰上一挂,站起来,走到海边。浪花拍打着沙滩,把血迹一点点冲淡。他盯着那片暗红色的海面,沉默了很久。
“痛快?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折了两千个兄弟,你跟我说痛快?”
那老兵不吭声了。
马大彪转过身,看着沙滩上那些正在被抬走的尸体。一具一具,排成了长队。有的还能看出人脸,有的已经烧得认不出来了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声音突然变得很沉,“把那两千个兄弟的名字记下来。籍贯、年纪、家里还有什么人,都记清楚。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那老兵站起来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马大彪又转回去,面朝大海。夕阳正在沉下去,海面上最后一片红光像血一样铺开。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都督对他说的话:倭寇可剿,人心难收。他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,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赢了。可又折了两千个兄弟。
他把空酒葫芦从腰上摘下来,高高举起,然后猛地摔在沙滩上。葫芦碎了,碎片散了一地。
“回营。”他说。
身后的沙滩上,三万多人的队伍开始整队。刀归鞘,弓入袋,伤兵被抬上担架,尸体被裹上白布。火把重新点起来,把整片沙滩照得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