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马大彪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他亲自带着两千精兵,从北面的断崖攀了上去——那里倭寇根本没有设防,因为他们觉得没人能从断崖爬上来。但马大彪手底下的人都是辽东的山民出身,攀崖走壁跟吃饭喝水一样。两百丈的断崖,一炷香的工夫就上去了。
两千人从北面杀下来的时候,倭寇彻底崩溃了。
松本正二的圆阵被冲散,他本人被三个明军百户围在码头中间,身上中了七八刀,血把铠甲都染红了。他还在挥刀,嘴里喊着什么,大概是他哥哥的名字。
马大彪走过去的时候,围着的兵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松本正二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,刀掉在一边。他抬头看着马大彪,嘴唇哆嗦着,忽然用生硬的汉话说了一句:“我投降。我哥哥……还在吗?”
马大彪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你哥哥被活捉了,”马大彪说,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在辽东大牢里关着。等我把你的人头带回去,让他们兄弟俩在阴间团聚。”
松本正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他张嘴想说什么,但马大彪没让他说。
刀光一闪。
人头落地。
申时三刻,小岛码头。
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,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。风停了,浪也歇了,海面上浮着碎木板、破帆布和暗红色的血水,被夕阳一照,像泼了一海的朱砂。
马大彪蹲在码头上,手里又换了一个满的酒葫芦。他眯着眼盯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兄弟——有人在拖尸体,有人在清点缴获,有人蹲在岸边洗刀。岛上到处都是倭寇的尸首,粗略数了数,一千零几颗人头,一个不少。
三万三千五百人,又折了五百。还剩三万三千整。
五百人。有的是被倭寇的冷箭射中的,有的是在断崖上失足摔死的,还有一个是被自己人的刀误伤的。马大彪让人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,回去要抚恤,要立碑,一个都不能少。
老赵爬过来了。他浑身是血,左胳膊上缠着一块布条,布条被血浸透了,但他脸上挂着笑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将军,”他在马大彪身边蹲下,喘着气说,“岛上清完了。一千零七颗人头,三十一艘船,军械粮草若干。松本正二的人头已经用石灰腌上了,送回京师给陛下过目。”
马大彪灌了口酒,喉结滚了滚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传令下去,回辽东。”
他把酒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倒进海里,敬那折了的七百条命。然后站起身,走到海边,面朝北方。北方是天际线,是辽东,是京师,是这个泱泱大国的心脏。
“传令给陛下,”马大彪说,海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,“倭寇灭了。朝鲜称臣了。东海,太平了。”
老赵在他身后跪下来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