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旨给各省巡抚,让他们继续减税。”
高福安愣住了。减税已经减了三年,从先帝驾崩那年开始减,减到今年,国库刚有了结余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干:“陛下,减了三年了,还减?”
李破转过头,盯着他。
那目光不凶,也不冷,但高福安忽然觉得后背一凉。
“百姓吃饱了吗?”
高福安低下了头:“没。”
李破转过身,灰布衣裳的衣角被风吹起来。街上的人群还在涌动着,锣鼓声一浪高过一浪,有人在喊“万岁”,有人在放鞭炮,有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,手里举着糖葫芦,笑得露出豁牙。
“那就继续减。减到吃饱为止。”
酉时三刻,天已经黑透了。
承天殿后的议事厅里点着几盏灯,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。李破蹲在龙案后头,面前摊着三份折子——赵大河的户部盘点、孙有余的都察院清查、钱满仓的吏部考核。墨迹已经干了,纸张被翻得微微卷起边角。
萧明华、赫连明珠、苏清月、阿娜尔四位贵妃蹲在他对面。五个人围着一盏灯,影子被拉得老长,投在墙上,像五座沉默的山。
“明华。”李破开口了,声音比在朝堂上低了许多。
“你说这大胤的天下,还能撑多久?”
萧明华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想了一会儿,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“只要咱们把百姓养好了,把兵练强了,把粮存够了,”她抬起头,灯影在她脸上晃动,“撑一百年没问题。”
李破笑了。那笑和朝堂上的不一样,轻得很,像灯花爆了一下又灭了。
“一百年?够了。一百年后的事,让后人操心去。”
赫连明珠忽然凑过来,袖口带起一阵风,灯苗猛地晃了晃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草原上才有的那种沉甸甸的紧迫。
“陛下,北境那边,准葛尔人又有动静了。新汗即位,整军备战。探子回来说,草原上已经在杀马祭旗了。”
李破的手顿住了。
他把折子慢慢放下,纸张落在案上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灯苗还在晃,把他的影子摇来摇去。
“传旨给赵铁山,让他加强戒备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,平得像冻实的河面,“告诉周大牛,兵部要准备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腊月的风灌进来,灯苗猛地矮了一截。远处的京城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的,一直铺到天边。
“准葛尔人敢来,”他背对着所有人,声音从窗口飘回来,“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