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成钢喉头一滚,竟被噎住了。
此时,又一袭青袍悠悠晃出班列。世家代表、礼部侍郎周明义在两人身边站定,面皮白净,三绺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,语声温吞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:“陛下,臣也不同意。河西走廊的粮仓,是大胤的命根子,万万动不得。”
赵大河转头盯着他,嘴角甚至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意:“周侍郎说得轻巧。那么请问,北境军饷的窟窿,从哪儿出?从你们世家多收三成赋税里出?”
周明义面色一僵,胡须微颤,却抿紧了嘴,不再吭声。
大殿里静了一瞬。百官都屏着呼吸,目光齐刷刷投向龙椅上的那个人。
李破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却让殿前诸臣脊背一紧。他站起身,玄色衮服的衣摆曳地,一步步走下御阶,走到三人面前。冕旒的玉珠在他眼前微微晃动,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。他低下头,目光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,声音不高,却震得金砖嗡嗡作响:
“都别吵了。朕有主意。”
三人同时抬起眼,盯住了皇帝。
“北境军饷的缺口,从内库里出。”李破一字一顿,“内库空了,朕来省。宫里省一点,边军就能多拿一点。河西走廊的粮仓,一粒都不许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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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河愣住了。铁成钢也愣住了。周明义更是怔在原地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李破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龙椅前,转身坐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:“传旨,宫里用度,再减三成。省下来的银子,尽数拨给北境边军。赵大河、铁成钢、周明义——你们三人共同督办此事。谁办不好,朕找谁算账。”
散了朝,日头已近中天。
午时三刻,户部后堂。这屋子有些年头了,梁柱上的漆皮斑斑驳驳,地砖也裂了缝,墙角堆着历年积下的陈年账册,散发出一股纸墨混合着灰尘的陈旧气味。赵大河蹲在一把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眯缝着眼,盯着面前那份空白的奏折草稿,一动不动,像只蹲在墙头的狸猫。
铁成钢蹲在他对面,甲胄虽卸,那股子行伍间的硬气却仍在。周明义则蹲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官服下摆沾了门槛上的灰,他也浑然不觉,只是拧着眉头,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三个人,谁也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