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根翻看着,手都在抖:“大人,这...这简直是触目惊心。武威仓名义存粮四十八万石,实际只有八万石。四十万石的亏空,被钱万贯和顾恒二一添作五,各分一半。这些粮食,有的卖给了草原上的部落,有的卖给了西域商人,还有的...直接掺了沙土充数。”
“四十万石。”狗蛋倒吸一口凉气,“够十万大军吃四个月的粮食,就这么被他们贪了?”
“还不止。”刘老根继续翻看,“这是去年朝廷拨下的赈灾粮账目。朝廷拨了十万石,实际发放到灾民手里的,不到两万石。剩下的八万石,被顾恒转手卖给了晋商,获利二十万两银子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孙有余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还有更骇人听闻的。”刘老根从密账底层抽出一封信,“这是顾恒写给钱万贯的亲笔信。”
孙有余接过。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——
“朝廷若要查粮,以沙土充数即可。若钦差较真,便做掉。天塌下来,本官顶着。”
落款处,盖着顾恒的私章。
“这封信,够顾恒死十回了。”孙有余将信收好,“钱万贯招了吗?”
赵铁牛进来禀报:“招了。这小子软骨头,一上刑就什么都招了。顾恒贪墨粮草、草菅人命、勾结草原部落私卖军粮...一桩桩一件件,全交代了。另外...”
他压低声音:“钱万贯还交代,顾恒手里有一本‘河西官场账’,记载了这些年向朝中哪些官员行过贿。据说那本账,藏在凉州知府衙门的密室里。”
孙有余眼睛一亮:“那本账,必须拿到手。”
“末将今夜就带人去取。”
“不。”孙有余摇头,“顾恒现在还不知道武威仓的事。我们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他站起身:“传令下去,即刻开拔,直奔凉州城。赵铁牛,你率暗桩先行,控制知府衙门各门各户。狗蛋,你带人看住钱万贯,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跑了。他是指证顾恒的重要人证。”
“是!”
入夜,队伍连夜向凉州进发。
孙有余坐在马车里,借着烛光翻看钱万贯的口供。
顾恒,凉州知府,顾秉谦之侄。在任八年,贪墨粮草至少五十万石,草菅人命数百条,勾结草原部落私卖军粮...
每一桩都是死罪。
但让孙有余最在意的,是口供中的一句话——
“顾恒曾言,朝中有贵人保他。便是陛下,也动他不得。”
贵人。
能让顾恒如此有恃无恐的贵人,究竟是谁?
正想着,马车忽然停下。
“大人。”狗蛋掀开车帘,“前面有人拦路。”
孙有余下了马车。
月色下,官道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子。
她一袭白衣,手持长剑,面容清冷如霜。
“来者何人?”狗蛋拔刀喝问。
女子没有理他,只是看着孙有余:“孙大人,我家主人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河西的事,到此为止。再查下去,对谁都不好。”
孙有余推了推镜片:“你家主人是谁?”
“大人不必知道。”女子手腕一翻,一枚令牌在月光下一闪,“只请大人记住,这河西的水,深得很。有些网,碰不得。”
说罢,她身形一晃,消失在夜色中。
狗蛋要追,被孙有余拦住。
“别追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——那女子临走时,将一封信塞进了他手里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顾恒可动,再往上不可动。否则,鱼死网破。”
没有落款。
孙有余将信收好,望向凉州方向。
夜色沉沉,仿佛一只巨兽张开了大口。
“再往上...”他喃喃自语,“朝中的那位贵人,究竟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