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布条被完全解开,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。借着微光,他看到伤口边缘红肿不堪,中心位置的皮肉泛着不祥的白色,隐隐有黄白色的脓液渗出。
李破的心沉了下去。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。
没有水清洗,没有药敷,甚至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。
他沉默地看着伤口,眼神里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他撕下自己内衬衣摆相对干净一些的一条布,然后,做了一件若是寻常少年绝不可能做出的事情——
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,然后俯下身,开始用嘴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脓液。
咸、腥、臭……各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冲进口腔,引发一阵阵强烈的呕吐欲。但他强行压制了下去,动作稳定而专注,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。他知道,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延缓伤口恶化的、最原始的办法。
清理完表面,他拿起那根从乱葬岗带出来、已经擦去血污的尖锐肋骨,用相对不那么肮脏的衣角反复擦拭了几遍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用肋骨那尖锐的末端,对准伤口中明显已经坏死的腐肉,一点点地刮了下去!
“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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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。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剧颤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他另一只手死死抠进身边的泥土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,混着泪水(纯粹因剧痛而生)和脸上的污垢,滴落在身下的黄土上。
一下,两下……他像个最残忍的外科郎中,对自己下着狠手。腐肉被刮去,新鲜的血液重新渗了出来,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,但也带来了一丝……生机?
直到伤口看上去不再是那么触目惊心的腐败景象,他才停下。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虚脱地靠在土壁上,只剩下喘息的力气。
他用那条干净的布条,重新将伤口紧紧包扎好。这一次,虽然依旧疼痛,但那种令人心悸的胀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。
做完这一切,黑暗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。
土洞里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荒野的夜风呼啸着掠过洞口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。远处,似乎隐隐传来了几声狼嚎,悠长而凄厉。
李破蜷缩在土洞最深处,将那截肋骨紧紧握在手中,尖端对外。
寒冷、饥饿、干渴、伤痛……无数种痛苦交织在一起,折磨着他的肉体。但他的精神,却在极度的疲惫和这片绝对的黑暗中,变得异常清醒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了一年多前,那个虽然清贫但至少能吃饱饭的家。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,夏天的时候,树荫能盖住大半条路。想起了爹娘模糊的面容,他们死在最初的逃荒路上,为了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他……想起了一起逃荒的同伴,一个个倒下,有的病死,有的饿死,有的像张叔一样,死于非命。
乱世如炉,人命如草。
什么仁义道德,什么礼义廉耻,在活下去面前,都脆弱得不堪一击。想要活着,就要比别人狠,比别人硬,比所有人都更能忍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枚粗糙的黑色狼形玉坠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他心安的力量。这是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,具体有什么来历,娘也说不清。他只记得娘说过,这玉坠能辟邪,能保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