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石牙让他来找老瞎子治伤,前提是老瞎子“肯救”。如何让一个素未谋面、而且显然在这寨子里地位不低的人,肯出手救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?
展示价值?他有什么价值?除了腰后这柄断刀和一股狠劲,他一无所有。
或者……交换?
李破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垂死的壮汉身上,一个大胆而冷酷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,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因这个念头而加速的心跳,对丫丫低声道:“在这里躲好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出来,除非我回来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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丫丫惊恐地看着他,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,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,缩到了一丛茂密的枯灌木后面。
李破最后检查了一下腰后的断刀,确保它能随时出鞘。然后,他不再隐藏,从枯树后迈步而出,径直朝着寨门口那群混乱的汉子走了过去。
他的出现,立刻引起了守门汉子的警觉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!”一名手持骨矛的汉子立刻上前一步,将矛尖对准了李破,眼神凶狠地上下打量着他这身破烂和肩头的伤。
其他汉子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,充满了警惕和审视。
李破停下脚步,在离矛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。他没有看那指着自己的骨矛,目光直接越过守门的汉子,落在了那群抬着伤者、焦急万分的汉子身上,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地开口:
“他活不过半柱香了。”
一句话,如同冷水滴入滚油,瞬间让原本嘈杂的场面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,都带着惊愕、愤怒和难以置信,死死地钉在了这个突然出现、口出狂言的落魄少年身上。
“小杂种,你他妈说什么!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抬担架汉子勃然大怒,放下担架就要冲过来。
李破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愤怒,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担架上的伤者身上,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:“矛尖卡在了肋骨缝里,扯出来,心肺立刻被割穿,死得更快。不扯,血会慢慢流干,一样是死。”
他顿了顿,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缓缓抬手指了指伤者胸口断矛周围的几个位置:“压住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或许能多撑一会儿,等到你们说的老瞎子来。”
他指出的几个位置,都是能暂时压迫主要血管、减缓出血的穴位。这是他在逃荒路上,见过太多死亡,自己摸索出来的一点粗浅的、关于人体和鲜血的认知。
那冲过来的刀疤脸汉子脚步一顿,惊疑地看着李破指出的位置,又看看担架上同伴那愈发微弱的呼吸和不断涌出的鲜血,有些将信将疑。
守门的汉子也皱紧了眉头,手中的骨矛稍稍放低了些许。这小子,看起来不像信口开河。
“你是什么人?怎么懂这些?”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守门汉子沉声问道,眼神锐利如刀。
李破迎向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闪躲:“逃荒的。见的死人多了,自然懂一点。”
这个回答,带着一种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冰冷和真实,让在场的汉子们一时语塞。这世道,确实如此。
就在这时,寨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人在哪儿?抬过来我看看!”
只见一个佝偻着背、拄着一根歪歪扭扭木杖的老者,在一个年轻山民的搀扶下,快步走了过来。这老者衣衫褴褛,满头乱糟糟的白发,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——眼窝深陷,里面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,显然已经失明多年。
他就是老瞎子。
老瞎子虽然目不能视,但动作却并不迟缓。他走到担架旁,蹲下身,那双枯瘦如同鸡爪的手,极其精准地摸向了伤者的胸口,在断矛周围轻轻按压、感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