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一个穿着深紫色官袍、面色略显苍白、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,在几名僚属的簇拥下,出现在城垛后。他并未戴冠,发髻有些松散,确实带着几分“病容”,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却透着一股与病态不相符的精明与审视。正是漳州刺史,崔厚。
“只是,”崔厚咳嗽了两声,继续道,“老夫此乃陈年痼疾,偶感风寒,引发旧恙,需静养,实在不便见客。且城中药物齐备,不敢劳烦贵军医官。将军美意,崔某心领,还请回禀夏侯校尉,待老夫病体稍愈,定当备酒设宴,亲自犒劳王师。”
老狐狸!李破心中暗骂。这崔厚亲自现身,看似给了面子,实则依旧滴水不漏,连医官入城诊视的机会都不给。
“崔刺史言重了。”李破在马上微微欠身,语气依旧诚恳,“既然刺史大人需静养,末将不敢强扰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城头那些隐约的弓弩反光,语气带着一丝“困惑”,“末将观漳州城防,似乎……颇为空虚?如今流寇未靖,若秃鹫营余孽或其他匪类趁机来袭,恐对刺史安危不利。我大军既至,或可派一部精锐入城协防,以确保刺史安全与城防无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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协防?此言一出,城头上崔厚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。这李破,竟想顺势把军队开进城里?
崔厚干笑两声,连忙摆手:“不必不必!李将军多虑了!我漳州郡兵虽不及幽州精锐,守此孤城尚有余力!岂敢劳动王师将士?”
“哦?是吗?”李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忽然抬手指向城头一处看似无人的垛口,“末将方才似乎看到那边有弓弩反光,还以为是守军弟兄过于紧张,误将王师当了敌人。既然城防无虞,想必是末将眼花了。”
他点得如此精准,让崔厚及城头守将脸色都是一变。那处垛口之后,确实藏着一名弩手!
崔厚眼神闪烁,干咳得更厉害了:“咳咳……将军说笑了,定是……定是阳光反射。守城儿郎见大军压境,难免紧张,举止失措,让将军见笑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破恍然点头,仿佛真的信了,“既是误会,那便最好。不过,为免再生误会,也为了让刺史大人能安心静养,末将提议,我军可后撤十里扎营。只是这慰问之礼,还望刺史大人务必收下,否则末将回去,实在无法向校尉交代。”
他先是咄咄逼人,此刻又主动提出后撤,还坚持要送礼,这一松一紧,让崔厚一时摸不着头脑,只觉得这少年将领心思难测。
“……既如此,那……崔某便愧领了。”崔厚犹豫片刻,终究不想在“收礼”这等小事上再起冲突,免得授人以柄。他示意手下放下吊篮。
李破命人将那些“薄礼”放入吊篮,看着吊篮缓缓升上城头,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他并非真要入城,也知崔厚绝不可能放他入城。此番前来,一是试探崔厚态度与城防虚实,二是制造接触,留下话柄,三是……让那两位“医官”,有机会近距离“望”一眼这位“病重”的崔刺史。
“诊脉”未必需要伸手,“望”之一字,有时更能窥见真相。
“既已送达慰问,末将不便再打扰刺史静养,告辞!”李破干脆利落地抱拳,拨转马头。
“将军慢走。”崔厚在城头上拱手,看着李破一行人毫不留恋地离去,眉头却紧紧锁起。这少年,来得突然,去得干脆,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,让他心中那股不安之感,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愈发浓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