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猛地勒马:“怎么回事?”
一个胳膊受伤的年轻伙计被扶过来,怯生生地说:“三天前的傍晚,我们在野马泉西边十里左右的地方扎营。我去捡柴火的时候,看见远处山坡上有几个人影在打架。离得太远看不清,但其中有个人特别壮,吼声跟打雷似的……”
“他用的什么兵器?”李破急问。
“好像……好像是根大木棍?不对,是刀,很大的刀!”伙计比划着,“那人凶得很,一个人打三个,还把其中一个的胳膊砍下来了。”
石牙用的就是双手横刀,势大力沉。
李破的心脏怦怦直跳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就跑了。”伙计不好意思地说,“怕惹麻烦。”
葛布勒拍了拍李破的肩膀:“李兄弟,至少证明石牙还活着,而且还在反抗。这是好消息。”
确实是好消息。但李破的心却更沉了——石牙如果还在反抗,说明他还没被俘,但也说明他处境极其危险,在被北漠人围捕。
必须尽快找到他。
“加快速度!”李破一夹马腹,“天亮前赶到野马泉!”
队伍在夜色中加速前行。车轮碾过雪地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风还在吹,但李破已经感觉不到冷了。
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:找到石牙,带他回家。
而此刻,八十里外的野马泉。
石牙正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喘着粗气。他身上添了三处新伤,最重的一处在左肩,深可见骨。跟他出来的十个弟兄,现在只剩五个了,还个个带伤。
“石牙哥,咱们……咱们撑不住了。”一个年轻的老卒哭丧着脸,“北漠崽子越来越多,刚才那一拨少说也有三十人。”
石牙抹了把脸上的血,咧嘴笑了:“怕个鸟!老子刚才不也宰了四个?够本了!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心里清楚,真的撑不了多久了。干粮昨天就吃完了,箭也只剩最后七支。最重要的是,他们已经被包围了——北漠人在野马泉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他们饿得跑不动了,再来收网。
“石牙哥,你说副旅帅会来救咱们吗?”另一个老卒问。
石牙沉默了片刻,用力点头:“会!破小子那王八蛋,别的不行,讲义气这块没得说!他就是爬,也会爬过来!”
正说着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所有人立刻抓起兵器,躲到石头后面。石牙眯起眼睛,借着微弱的月光,看清了来人的数量——大约二十骑,不是北漠人,看装扮像是商队。
商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?
石牙心中升起疑窦。他示意弟兄们别动,自己悄悄摸上前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商队最前面,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劲装的年轻人,腰佩长剑,背挺得笔直。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脸,但那身形,那姿势……
石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最后,这个在战场上被砍了三刀都没掉一滴泪的汉子,突然红了眼眶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石牙喃喃道,“你还真爬过来了啊……”
远处,李破似有所感,突然勒马,望向石牙藏身的方向。
四目相对。
虽然隔着几十丈,虽然夜色深沉。
但兄弟就是兄弟,有些东西,不需要眼睛看。
李破笑了,举起手臂,用力挥了挥。
石牙也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他站起身,从石头后面走出来,对着李破的方向,竖起大拇指,然后狠狠往下一戳——这是黑水峪兄弟间的手势,意思是:你他娘的来晚了!
李破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回头对葛布勒和老柴说:“看,我说什么来着?这王八蛋命硬得很。”
然后,他催马向前,朝着石牙的方向奔去。
风吹过草原,卷起雪沫。
两个身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越靠越近。
而在他们身后,太阳正在地平线下缓缓升起。
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漠北的第一课,李破已经及格了。
因为他找到了第一个兄弟。
虽然这个兄弟正骂骂咧咧地冲他比中指。
但这才是兄弟,不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