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牙带着五十骑从北门绕进来,马背上驮着大包小包——有药材,有绷带,还有几口袋白面。这莽汉脸上多了道新疤,从左眼角划到耳根,皮肉外翻着,但他浑不在意,咧嘴笑时那疤一抽一抽的:“破小子!发财了!端了靖北王一个后勤营,光金疮药就抢了三十箱!还有这个——”
他从马鞍旁解下个布包,扔给李破。
李破接过,打开。
里面是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战袍,布料是江南的云锦,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鹰纹——是靖北王亲军的制式,看尺寸,至少是个副将的。
“扒下来的?”李破挑眉。
“那孙子想跑,被老子一箭射下马。”石牙呸了一口,“袍子不错,给夏侯姑娘换换?她那身甲胄都碎成片了。”
李破看着手里的红袍,沉默片刻,重新包好:“她穿不惯这个。”
他转身往城下走:“伤员安置在哪儿?”
“东门瓮城里,搭了棚子。”崔七跟上,“能找着的大夫都找来了,药材也够,就是……缺人手。咱们弟兄也伤了三十多个,王老伯他们那五十来个陷阵旅老兵,个个带伤,轻伤的都算上,能动的不到二十人。”
瓮城里,一片狼藉。
说是棚子,其实就是几块破毡布搭在断墙上,勉强能挡露水。地上铺着干草,伤员们横七竖八躺着,呻吟声、咳嗽声、还有大夫声嘶力竭的喊声混成一团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药味和汗臭味。
夏侯岚躺在最里边一块稍微干净些的草铺上,身上盖着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棉袄,脸色苍白得像纸,但眼睛睁着,正盯着头顶毡布破洞外那一小片天空发呆。
李破走到她身边,蹲下身。
“看什么?”他问。
“云。”夏侯岚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,“像不像……那年漳河汛期,你带我偷溜出城,在河边看的那片云?”
李破愣了下。